第63章 冤家路窄（1 / 1）
她叫季曉娟，顧錚整個高中時期的同班同學。
她屬於那種耐看的型別，第一眼看去不會覺得多好看，可是越看越耐看。
女孩子比男孩子發育早，顧錚記得，高一那年，人家季曉娟穿著文胸，他不知道汗衫裡面那根不一樣顏色的帶子是幹嘛使的，手賤，時不時的去拽一下。
季曉娟從來沒兇過後桌的沙雕，該幹嘛幹嘛。
到了高三，高考前的一天晚自習結束後，季曉娟忽然丟給顧錚一個信封，叮囑他回寢室後再拆開看。
當時顧錚就忙著收拾東西了，沒多想，隨手將那封信塞進書包裡。
回到寢室，他寫作業的時候，同寢室的一個同學發現了那個信封，沒經過顧錚同意，隨手撕開看了起來。
結果，季曉娟給顧錚寫情書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高三部，導致季曉娟上課都沒了精神，成績一向很好的她，沒有考中大學。
很長一段時間，顧錚只要想起這件事情來，心裡面就愧疚的不行。
沒想到，今天晚上在這裡遇到了她！
冤家路窄？他心裡嘀咕。
他覺得好尷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心裡很慌，大腦都短路了。
“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
見顧錚許久沒說話，季曉娟又問道。
“啊……我那個，今天晚上剛回來，這不是閒著沒事兒嗎，就，隨便逛逛……對了，你自己來的？”
都二十五了，應該結婚有孩子了吧？
小地方的人普遍結婚較早，圖門村跟顧錚這麼大的，有些孩子都五六歲了！
“我自己來的，”季曉娟笑道：“你在哪裡住？”
顧錚指了指賓館的方向，“‘君再來’賓館。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問完這句話，他就後悔了。
孃的，你害人家高考發揮失利，還問人家過得好不好，顧錚啊顧錚，你說你傻不傻！
“挺好的呀，”季曉娟燦爛笑道：“每天晚上我都來這裡練攤，收入比以前在拉鍊廠的時候可要高多了。”
顧錚看她沒在意，細一琢磨，心想也對，畢竟都這麼些年了，上學那會兒發生的事情，估計早就放下了吧。
低頭看著季曉娟腳下，全都是女孩子穿的衣服，邊上還擺著各種各樣的髮飾、頭繩，有個簡易的金屬架子，上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絲襪、打底褲。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來這裡擺攤的？”顧錚隨口問道。
季曉娟攏了攏亂了的一縷長髮，說：“前年我父親病逝後不久，我就來這裡擺攤了……”
她的神情有些落寞，顧錚心裡也很不好受。
自己同學的父親病逝的事情，他居然不知道！
“對了，每一年的同學聚會，你怎麼不來參加呢？我還想跟你說說話來著。”
顧錚訕訕一笑，心裡在想：還不是因為怕見到你！
藉口道：“公司一直很忙，沒什麼時間。”
季曉娟說：“對了，你吃飯了嗎？我還沒吃飯，要不今天晚上我早點收攤，請你去吃麵吧？”
顧錚本想拒絕，可是看到她一臉的期待，沒忍心，就點了點頭。
季曉娟把收拾好的東西走去放在一輛電三輪上，“車斗上有馬紮。”
顧錚爬上去，馬紮已經很舊了，還斷了一條腿，斷腿用一根淡紅色的帶子綁在一根扁平的鋼條上固定，勉強還可以用。
想起那會兒季曉娟說自己過得很好，顧錚心裡泛上一股苦澀。
真過得好，可用不著這樣！
電三輪跑得很快，跟它的主人一樣很是高興。
晚風在顧錚耳朵邊呼呼吹著，聽不見別的動靜。
跑了十五六分鐘，電三輪在一家麵館前面停下。
都這麼晚了，麵館裡的食客不多，老闆兩口子坐一起看著電視。
鎖好電三輪，季曉娟一步三回頭走進店裡，找了個一抬頭就能夠看到電三輪的位置坐下。
“你吃什麼？”
顧錚要了個小碗的擔擔麵，季曉娟沒問他能不能吃飽，扭頭讓老闆來一大兩小碗麵。
“還有誰來？”顧錚驚詫道。
季曉娟有些不好意思，說：“我自己就得吃一大一小兩碗麵。”
顧錚眼神複雜的看了眼身材苗條的季曉娟，豎了豎大拇指，“牛。”
店老闆兩口子去了後廚弄面去了，季曉娟忽然問顧錚：
“不覺得這裡眼熟？”
顧錚聞言打量起不大的店面。
十幾張桌子，沒有一張是新的，不少凳子表面也被摩擦的溜光水滑，牆壁上粘著一層厚厚的油汙，後廚排氣扇工作的動靜，甚至都傳到倆人坐著的這裡。
排氣扇“嗡嗡”的沉悶聲響，像是一塊扔進湖水中的石頭，讓顧錚的記憶一圈圈盪漾開來。
他想起自己曾請季曉娟來這裡吃過一次面。
那是高二學校放寒假的時候，顧錚坐車回家的錢弄丟了，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季曉娟剛好從那裡經過，非常大方的給了他十塊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春節過後學校開學不久，他請她來這裡吃了一碗擔擔麵。
很辣，她一向不喜歡吃辣，卻吃的很香。
後來，他才知道她不喜歡吃辣。
“嗯，有點印象。”
季曉娟微笑道：“你請我來這裡吃過一次面。”
顧錚笑著“嗯”了聲。
店老闆兩口子的速度很快，三碗麵僅僅用時10分鐘就做好端了上來。
顧錚如坐針氈，渾身很不自在的解決掉了一小碗麵。
吃完麵顧錚搶著給了錢，走出麵館，季曉娟說：“我送你回賓館。”
顧錚爬上滿滿當當的車斗裡，抓著車斗扶手，電三輪拐了個彎，很快到達顧錚住的賓館。
“那個……上去坐坐吧？”顧錚指了指賓館二樓。
季曉娟攏了攏頭髮，笑著道：“不了，我這車上還有好多貨，萬一丟了就不好了。”
顧錚覺得也對，“那你回去路上小心點。”
“放心吧，”季曉娟笑著道：“縣城我比你熟。”
“也是。”顧錚朝她揮著手，“那我上去了。”
走了沒幾步，季曉娟又叫住了他：“顧錚，你手機號多少呀？”
顧錚這才想起來，他還沒告訴季曉娟自己的聯絡方式，連忙從褲兜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是我的名片，有事給我打電話。”
接過名片，季曉娟看都沒看直接裝進上衣兜裡，確認丟不了，才把手抽出來。“有時間再聊。”
騎著電三輪走了。
顧錚怔怔出神的看著電三輪消失的方向，好久好久，重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