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廉價的愛情(1 / 1)
馮四海為了讓自己“戴罪立功”獲得減刑,主動跟司法機關交代了關於印刷廠更多的事情。
於是,又有幾個原臨水市印刷廠的高層落網,一層一層查上去,處理完一個問題的同時,又引出來更多更大的問題……
一時之間,印刷廠高層到基層的領導,人人自危。
果真應了顧錚說的那樣,那些暗中調查舉報人的傢伙,都停了下來。
他估摸著,在那些人當中,恐怕已經有人落入了法網,這輩子能不能出來還不一定。
令他深感欣慰的是,招標會如期舉行,他也如願以溢價12%的價格,拿下了臨水市印刷廠。
競拍報價的時候,挺到最後的,除了光速設計外,剩下的那兩家公司,竟然是從事房地產的公司。
不過仔細想想,也就不難理解了。
房地產公司不拿地怎麼蓋房子?不蓋房子怎麼賺錢?不賺錢的事兒他們能幹?
劉自強悄悄告訴顧錚,說那兩家房地產公司,是想買下印刷廠以及附近的地塊,準備用來建別墅的。
本來,市政斧1770多萬的報價,就已經超出了兩家房地產公司的預算,結果當價格加到超出原報價12%的時候,那兩家房地產公司就放棄了。
神經病啊!
將近兩千萬的拿地價格,位置好還行,關鍵印刷廠那麼偏僻,就算風景再好,建好了別墅,哪個傻子願意去買?
沒有任何升值價值嘛!
這倒便宜了顧錚。
買下印刷廠的目的不同,導致了此次競拍出現了不同的結果。
顧錚讓劉自強、李克堅代表光速設計去相關單位辦理各種手續,他自己開著車先去了印刷廠。
印刷廠距離市中心有些遠,足足五十多公里的距離。
廠大門用的還是上世紀八十年的那種非常笨重的大鐵柵欄門,需要兩個人一齊用力,才能勉強拉開。
顧錚開著車到達那裡的時候,負責看大門的兩個大爺,正坐在廠外的椅子上曬太陽,大門虛掩著一條縫。
停好車,顧錚拿著證明走向印刷廠大門。
“小夥子,你是幹什麼的?”
其中一個大爺一溜小跑到顧錚面前,仰著頭問道。
老頭的個子其實不矮,之所以仰著頭端詳顧錚,是因為他的背佝僂的很厲害。
穿一身藍色粗布衣服,雖然衣服上打滿了補丁,但卻很乾淨。
頭髮都白了,很瘦,雙眼渾濁,像是攪渾的河水。顧錚很想抬手在他眼前晃晃,看看對方還能不能看清東西。
遞上證明信,顧錚說道:“大爺,我過來看看印刷廠。”
老頭已經看不清信紙上的字,不過還能認出信紙上蓋的市政斧的大圓戳,回頭招呼過來另一個看門的老頭,把手裡的信紙遞過去:
“老李,你看看這封信。”
另一個老頭同樣看不清信紙上面的內容,不過也是認識那個大圓戳的,就說:
“有這封信就夠了,進去看吧。不過不要亂動任何東西,這裡可是有監控的,而且,監控都是直接跟市裡聯網的!”
後面的一句話,是他以前從廠子裡領導口中聽來的,早已背的滾瓜爛熟。
顧錚接過看門老頭還回來的信,摸出煙來給兩個老頭一人打了一支,想想索性把煙盒一併送給了他們,然後抬腳走進廠裡。
廠區很大,綠化帶裡的植物,只有冬青以及小腿粗的銀杏還活著,其它的植物都乾枯了,水泥地面上落了一層灰塵,顯然,這裡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開工了。
順著開裂的水泥路左拐,前行五六百米,有個車棚,那裡扔著兩輛輪胎癟了的大解放,旁邊還隨意丟棄著幾臺嚴重生鏽了的電機。
每隔兩三百米,就會出現一根燈杆,每根燈杆上面,都安裝著攝像探頭,那些探頭處於工作狀態。
劉自強告訴顧錚,等所有手續辦完的時候,那些攝像探頭才會被拆掉。
所有的廠房車間,都是大門緊閉,透過狹窄的門縫,顧錚看到車間裡面雜亂無章的堆放著很多雜物,基本上都是些紙張,收破爛的應該很樂意回收這種上好的紙張。
最後面,就是員工公寓了。
遮住眼睛抬頭看去,公寓樓頂還生長著不少雜草,門是虛掩著的。
猶豫片刻,顧錚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公寓樓裡很快散開,又很快跑了回來。
啪嗒、啪嗒
這是男職工公寓,挑了間朝陽的宿舍走進去,右手邊的牆上貼著一張王女神的海報,對著顧錚甜美的笑著。
女神的鄰居,是抓著褲襠捂著帽子的MJ先生,撅起來的屁股正對著王女神,彷彿在下一秒,他就會“嗷”的一聲跳起太空步。
MJ先生的海報掉了一個角,露出寫在牆上的幾個字,顧錚走去將海報上半部分徹底撕下來,看到牆上面寫的是:永失我愛。
四個字下面是具體的日期。
“1992年7月11日”
“這應該是個失戀的小夥子寫上去的。”
顧錚微笑自語。
看到MJ先生下面還有個蒙了一層灰的日記本,好奇心驅使下,顧錚拿起來翻開。
扉頁上寫著一個名字,可能是日記本主人的名字,“江澈”。
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內容是:
“1992年7月11日。天氣很好。
我也很好。
我就要離開這裡了。
對我來說,離開,意味著解脫。
我會留下這本日記,讓後來人狠狠地嘲笑我——你看,有個傻子留下了一冊比他還傻的日記。
呵呵。
大學畢業來到這家印刷廠,我們認識了彼此。
相處的過程中,你悄悄走進了我心裡,再也不肯離開。
我就想,不離開就不離開吧,至少,你的存在讓我體會到了叫做‘愛情’的滋味。
可是我沒想到,我們僅僅在一起一年,怎麼就忽然分開了呢?
算了。
不說這個了,沒意義。
我走之後,會嘗試著忘記你。
雖然不想說,但還是希望你過的幸福吧。
再見。珍重。”
最後的封面上,寫著後來的人寫上去的名字跟日期,一直持續到2004年的下半年。
良久。
顧錚合上日記本,隨手扔在地上,眯縫著眼睛走出寢室的同時,嘴裡咕噥道:
“真夠矯情的!你以為愛情很貴?頂破天幾大千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