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飄（本章 紀念下我奶奶）（1 / 1）
每個人都有事情要忙，不是在村後山楂林裡忙著景區的事情，就是在縣裡辦理各種各樣必不可少的手續。
只有顧錚成了孤家寡人，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在坐吃等死的路上越走越遠。
就這樣過了三四天，馮蕊打電話跟顧總打小報告了，她說：
“顧總，我不想再伺候李芬芳了，不是這事兒就是那事兒的，煩死了！”
顧錚忽然想起來，自己原先租住的房子那裡，還住著個李芬芳。
他都快忘記那個孕婦了！
“哦，你不說我還把她給忘了。這樣，給她五千塊錢，再幫她去家政公司聘請個阿姨，以後，公司裡就不用再去人看著了。”
馮蕊連忙應好，又道：“李芬芳說，等她生了孩子打算要你幫她的孩子取個名字。”
“呵呵，”這女人心機可真夠重的，“你告訴她，我不是孩子的爹，給孩子取名這活兒，還是讓她去找孩子爹幹吧。”
“好嘞！”馮蕊同樣很看不慣越來越對她頤指氣使的李芬芳，好不容易逮著這個機會，肯定可勁兒往死裡埋汰，“我會原話告訴她的，嘿嘿嘿……”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顧錚又叮囑：“對了，那天晚上在我家的事兒，你可不能到處亂說啊！”
“我又不是傻子，嘴巴嚴實著呢！”馮蕊很不滿的道：“顧總，你得趕緊給我找個男朋友，不然，我父母那邊我還是不好交代。”
顧錚一陣頭大，“不是，你這要模樣有模樣，要學歷有學歷，工資還高，什麼樣的男票找不到？那你要非逼著我給你找個男朋友，我倒是有好幾個人選，就怕你不樂意。”
他的人選，無非就那幾個人，林青琅，辛曉濤，反正都是公司裡的單身男青年。
“只要不是公司裡的，我就願意考慮。”
顧錚不是很理解馮蕊這個擇偶條件。
雖說有“兔子不吃窩邊草”一說，可身邊的人基本上都算是知根知底，幹嘛非得捨近求遠的去外邊找呢？
萬一遇到個渣滓，那馮蕊這輩子不就……那什麼了嗎！
“行吧行吧，”顧錚非常無奈，總之先糊弄過去再說，“我會幫你好好留意的，不過你自己也得努力。”
又說了一陣，結束了通話。
馮蕊收起手機，一臉落寞的看向窗外。
我果然還是配不上你嗎？
她悵然若失的心想。
安心已經與她形同陌路，若非工作上有需要，那是絕對不會輕易跟她說一個字的。
無聊的時候，馮蕊會忍不住的心想：如果國與國之間的關係，就跟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間的關係，估計，應該就不可能會產生戰爭了吧？
因為過國與國之間的關係，真的如同女孩子跟女孩子之間的關係，相互間有了矛盾，哼，我不想跟你說話，於是雙方就全都閉嘴，自然也就不會發生爭執，進而發生戰爭了。
馮蕊很怕自己跟安心之間的關係，最終會走向破裂的地步。
——如果，她真的能成為顧總的妻子，那麼，她能承擔得起失去一位摯友的損失。
畢竟，這位摯友是因為“自己的丈夫”，才跟自己分道揚鑣的。
可問題是，她能得償所願嗎？
馮蕊覺得希望很渺茫。
她越來越悵然了……
吃了午飯，顧錚拖了張椅子坐去院子裡，陪著奶奶曬太陽。
春日裡的午後，陽光明媚，小風一吹，會聽到外面的樹葉子颯颯的動靜，特別悅耳動聽。
不遠處，會不時傳來幾聲狗吠，緊跟著是人的呵斥聲。
他忽然想起小白，那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蜷縮在自己懷裡，睡著了，小爪子還會一聳一聳的，萌化人心。
“咕咕喵……咕咕喵……”
外面的貓頭鷹真是越來越過分了，最近這段日子，總會有貓頭鷹在叫。
白天叫也就罷了，關鍵晚上大半夜的也叫，滲人！
老孃說，這是誰家要有老人去世了，貓頭鷹才會叫的那麼頻繁。
顧錚笑話她迷信。
這會兒，老孃在院子裡吭哧吭哧洗著衣服，老爹在旁邊負責端個茶倒個水，一大家子各忙各的。
“這天氣真好。”
奶奶忽然開口說道。
顧錚一愣，扭頭看著老太太。
“俺年輕那會兒，俺在俺莊前邊正洗著衣服，那天，也是這麼好的天，那大太陽可大，夏天呢，好熱好熱，那汗水怎麼擦都擦不淨。
有個人忽然就在俺身邊蹲下，把俺嚇了一跳……”
顧錚知道，這是奶奶清醒了，正在跟自己說她年輕那會兒的事情呢，連忙坐直身體側耳聆聽。
顧正海也拿著小馬紮屁顛屁顛走過來，在自己老孃身邊坐下，楊翠花放緩了洗衣服的速度。
老太太嘴角掛笑，繼續往下說：
“俺就問，你認識俺？他腆著臉跟俺說，剛才不認識，現在跟你說上話，這不就認識了嗎？
當時俺心裡想啊，這是哪裡來的冒失鬼，胡說八道啥呢！
他問俺名字，家在哪裡住，他說要去俺家跟俺提親。
哎喲，嚇得俺喲！連忙端著衣服匆匆跑了。
俺嚇壞了，心裡也亂了套，幹啥都不得勁兒，腦海裡全是他的樣子……”
顧錚聽明白了，奶奶這是在說她跟爺爺相遇的事情呢！
“沒多久，遇到了大饑荒，一口吃的都沒有，餓得俺前胸貼後背。
偏偏俺孃老子，逼著俺去村前那條河裡洗衣服。
那會兒俺也傻，沒多想，端著幾件不太髒的衣服就出了家門。
都快走到河邊了，越想越不對勁兒，就匆匆跑回家去。
俺孃老子就掛在門框上，已經斷氣了，俺跟俺弟弟哭得死去活來。
俺爹回來，跟俺們姐弟倆說，你們娘這是為了給你們姐弟倆省一口飯吃，好讓你們活下去，你們可不能餓死嘍，得活下去。
俺爹把炕上的席子卷吧卷吧，把俺那瘦的皮包骨的娘捲進席子裡，扛著下了葬。
那一天，雨好大……
俺娘為了俺們姐弟倆，苦了一輩子，俺們姐弟倆還沒來得及孝敬她，俺娘就走了，還是為了俺們走的。
後來，那天俺遇到的那個男人，託了媒人來俺家裡提親。
俺爹就替俺答應了，因為聘禮是一袋白麵跟一袋玉米麵，能吃好些時候呢！
可俺不答應，俺爹就往死裡揍俺，說你個死妮子，咋這不懂事？你是成心要餓死你弟跟你老子。
俺就說，爹啊，俺好久沒吃過肉了，娶俺過門，起碼讓俺吃頓肉吧？
俺爹愣了好一陣，慢慢蹲下，抱著俺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說對不起俺。
後來，俺吃了頓肉，撐得肚子圓滾滾，打著飽嗝跟著那個男人走了。
俺們倆成了親，搭幫過日子。
還是捱餓，見天的吃了上頓沒下頓，餓得人眼睛都綠了。
俺跟他成親了一年多，肚子就是不見動靜，公公婆婆以為俺是不會下蛋的，說俺浪費糧食，就把俺轟出了家門。
俺回到自己家，俺爹又拿著一根老粗的大棍子，差點把俺打死，說俺給他丟了人……”
嗯？
奶奶以前還結過婚？
顧錚萬分不解的看著老太太，靜待下文。
“好不容易跑出來，俺順著路一直走一直走，不停地走，當時俺就想，走到哪裡就死在哪裡，不過得找個有人的地方再死，這樣俺也會被埋進土裡，不至於讓野狗野貓啃乾淨。
可是俺沒走到有人的地方，實在撐不住了，一頭歪倒路邊。
俺覺得俺就要死了，忽然感覺有人把俺背了起來，之後的事情，俺就不知道了。
反正，當俺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是躺在炕上的，炕桌上還放著兩個玉米餅子，俺也不管是誰放在那裡的了，三兩口下了肚。
就是在那一天，俺遇到了大海的爹，後來，俺們倆成了兩口子。
大饑荒終於過去的那年，也有了大海……
外邊太冷了，俺要回屋睡一會兒去。”
顧錚意識到了什麼，忍著奪眶而出的眼淚，背起輕飄飄的老太太，把她攙扶進屋裡。
靠著枕頭躺在床上，老太太朝顧正海招了招手，說道：
“大海，錚錚還沒結婚，你可不能亂花錢，知道不？”
顧正海噙著淚花，重重的點了下頭：“哎，娘，俺不亂花錢。”
“翠花，”老太太又把兒媳婦兒喊去自己身邊，“你公公這輩子窩囊，兩腳踢不出半個屁，可是對俺好著哩，就是家裡委屈你了……”
“娘啊……”楊翠花後面的話被哽住了，怎麼都說不出來。
“錚錚？錚錚？”
“哎哎，奶，我在呢。”顧錚用手背使勁兒颳了兩下眼睛，趕緊上前。
“明天就是集呢，奶去給你買香蕉。”
說完這話，老太太頭一歪，永遠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