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你的名字(1 / 1)
自己被關進這個幽暗逼仄的地方,都五六天了,安心始終適應不了這裡的一切。
每個人都面無表情,死氣沉沉。
白天情況還稍微好一些。
最起碼,還能趁著去做工的時候,看一眼湛藍的天空,或是悠閒的雲朵。
到了晚上,便又是另一個世界了。
有人大半夜的突然就嚎啕大哭,於是,便帶起來一串的哭聲,跟更多的咒罵聲。
還有人拿自己的腦袋去撞牆,砰砰響個不停……
她也產生過自殺的念頭,甚至,在剛進來這裡的那天晚上,她同樣用腦袋去撞過牆。
沒死成,只是暈了過去。
她居然很享受暈著的感覺。
覺得很有“醉生夢死”的意思。
如果可以的話,她願意閉上眼睛就不要再醒過來了……
剛來這裡的頭天晚上,同監室的一個戴著腳鐐的大姐問她:
“哎喲,小姑娘,你還這麼小,怎麼就進來這種地方了呢?”
安心不知道怎麼回答,就只是一個勁兒的哭。
大姐又問她:“姑娘,你叫什麼名字?我可不想跟稱呼別人似的,叫你‘22號’。”
“臨0022”,是安心囚服上的編碼。
獄警都是這麼叫她的。
“大姐,我叫安心。”
她看著一臉滄桑、四十五六歲年紀的中年女人,回答道。
大姐追問:“你被判了幾年?”
安心如實回答:“七年。”
說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今年也就二十四五歲吧?”大姐笑呵呵的說道:“你往後的人生還很漫長,人這一輩子,誰還不犯個錯誤呢?
只不過,有些錯誤可以被原諒、也可以被諒解,有些錯誤,可就是無法挽回了。
才七年,很快就會過去的;何況,你要是表現好了,說不定還會獲得減刑,提前個一兩年出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安心終於感覺好受了些,“謝謝您,大姐。”
那天晚上,那位戴著腳鐐的大姐,一直開導她到後半夜。
第二天,做了一整天活計的安心,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監室,赫然發現,那位自己忘記問名字的大姐不在。
詢問其他獄友,安心才知道關於那位大姐的事情。
她感到很震驚。
那位大姐,怎麼可能是死刑犯呢?!
大姐姓張,因為殺害了自己的丈夫,她被判處死刑。
昨天晚上,是那位張姓大姐,在人世間的最後一晚。
第二天下午兩點整,她被帶去刑場執行了死刑……
這事兒,同監室的人都知道,唯獨安心矇在鼓裡。
一個獄友告訴她,那女的,我聽獄警告訴我,說她丈夫經常對她家暴,念在孩子的份兒上,她一直都隱忍著。
後來,她的丈夫先後出軌數個女人,還染了一身病,並且,還把染到的病,又傳染給了她。
鬱積在心裡長達十多年之久對丈夫的各種不滿,在她得知自己患了婦科病的那一刻,全部轉化成憤怒,猶如火山一般,終於爆發了!
那天,她照舊平靜的工作、買菜回家做飯,並未表現出跟平時任何不一樣的地方。
唯一不一樣的,是她在那天傍晚,把孩子送去了自己父母那裡。
到了晚上,她趁丈夫睡著之際,拿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將那個男人的脖子,整個給切斷了!
脖頸與腦袋,就還連著那麼點皮。
殺完了人,她鎮定的先去洗了個澡,又換上一身自己最喜歡的衣服,然後平靜的打電話報了警……
聽完那位大姐的經歷,安心感覺自己整個心臟都快疼碎了!
眼淚在流著,嘴巴也張開著,可偏偏就是哭不出聲音來。
那天晚上,她睜著眼睛,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躺了一整晚。
原先捨不得放下的一些事情,隨著天亮,也跟著放下了。
中午的時候,爹孃跟弟弟找到了自己。
一開始,安心以為他們是來看望自己的,心裡還感到有些高興與欣慰。
可見面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的父母、兄弟,是來問自己要錢的!
她就只坐在那裡一個勁兒的笑,也不說話,任憑父母、兄弟咒她、罵她。
終於到了探監的時間,起身被帶離之前,才一字一頓的告訴自己的家人:
“以後,我與你們恩斷義絕,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面對自己家人的時候,她還是笑著的;
等她轉過身去,淚水就如同衝破閘門的洪水,一股腦的流出來沖刷著她的臉頰……
又是新的一天。
安心做了一上午的活計,吃了中飯,剛準備回去休息。
一名女獄警遠遠的叫住了她:
“22號,有人來看你了。”
以為還是自己的父母,安心就說:“報告政府,我不想跟我的家人見面。”
“不是你的家人,”女獄警笑著告訴她:“應該是你男朋友吧?小夥子長得挺精神的,快跟我去跟他見一面吧。”
這裡很重視疏導犯人的心理。
畢竟,服刑犯出了事情,她們會受到處罰的。
安心知道是誰了。
忽然慌張了起來。
他不是說,不會來看望我的嗎?
那現在他為什麼又來看我了呢?
就我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憔悴模樣,他肯定會笑話我的吧?
不行,我不能去見他,堅決不能!
念及此,剛要說不想過去了,卻猛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會面室的門前。
她心裡不由苦笑:我果然還是很希望跟他見面的……
哪怕遠遠的看一眼,也是很好的。
一男一女隔著一塊很大的防彈鋼化玻璃,面對而坐。
拿起面前的話筒,顧錚首先問:“即便你不化妝,也還是掩蓋不了你的天生麗質。”
安心強忍著崩潰的情緒,牽強微笑道:“你還是那麼會說話。”
顧錚用下巴指了指站在安心身後的女獄警,說道:“給你帶了些東西,等這次會面結束,政府就會替我轉交給你的。”
安心沒問是什麼東西,只是淡淡的說了聲“謝謝”。
倆人不鹹不淡的聊了一陣,顧錚將話題說到安心的家人上去。
他將安爸安媽還有安樹根,去公司找自己,後來又因為什麼被帶去了警察局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跟安心說了說。
安心低垂下眼瞼,“顧總,他們前些天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跟他們斷絕關係了,並且還告訴他們:有生之年,我不會再跟他們有任何來往……
所以,您願意怎麼對待他們,那是您的事情,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您自己……看著辦就好。”
“嗯,那我知道怎麼做了。”顧錚換了隻手拿話筒,告訴安心:“就跟你的名字一樣,安心在裡面待著,未來傳媒送給你的車子、房子,雖然被罰沒了,但我向你保證,所有的東西,還都是你的!
等你出來,就,安心的過自己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