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以前的爛仔(2)(1 / 1)
大概是今天晚上的事情刺激到了蘇達豐,從而致使他很想跟最信任的手下,聊一聊自己的過往;
不過也可能是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蘇達豐不想讓它們腐爛在自己的人生裡,想用自己經歷的這些往事,對自己的手下們,起到一種教育作用。
總之,他的談興很濃,繼續說道:
“為了避免我們這些偷渡者被司法機關發現,船老大把我們藏進了船肚子裡。
你們可以想象一下,在不到十五平米的地方,擠滿一百多號人,是一種什麼樣的可怕場景?
這種情況下,有人就受不了了,問船老大要錢,說他不想去香江了,他要回家。
於是,船老大就把他拍暈,丟進了大海里餵了魚。
‘錢,我是不可能退給你們的,’船老大對我們所有偷渡者如是道:‘大家都是求財,咱們就得和和氣氣的,你們不給我添麻煩,我也會保證你們最基本的安全;
可是,你們如果像剛才那個痴貨似的,跟我範難為,那不好意思,他就是你們的下場!’
我們不敢再跟船老大擰著來,乖乖走進逼仄狹窄也更為黑暗的船艙底。
飄啊飄啊飄的,海面上先是起了大風,要把船掀翻似的,讓船艙裡的我們膽汁都他媽吐了出來!
時間不長,又下起了暴雨,那雨水在船板上邊匯成了小溪,順著縫隙往船艙裡邊流,腥臭腥臭的,簡直就是地獄!
我被折磨得渾身一點力氣都使不上,腦袋昏昏沉沉,每呼吸一次,我都感覺像是正在遭受拷打……我覺得我可能撐不到下船的那一刻了。
因為我看到船艙裡有好幾個人都一動不動的、被擁擠在一起的人群夾在那裡站著。
我也閉上了眼睛,耳中聽著不斷響起的咒罵聲,‘艹,這人死我肩膀上了’、‘你那還是好的,我這正跟一個死人面對面呢’……
幸運的是,我撐到了船靠岸的那一刻;不幸的是,我們也被打擊偷渡行為的司法機關給發現了!
船老大他們拉開船艙蓋板,相當粗暴的把我每一個人都拉到上面去,不由分說的將我們陸陸續續推下海。
我都沒力氣了,就想:就這麼著吧,沉到海底餵魚倒也算是‘海葬’了!
有個水性跟他人一樣好的大叔,把我弄到岸上去,在鬼門關逛蕩一圈的我,這才還了陽。
不過那位大叔他自己卻在逃跑的過程中,被執法機關抓住,又給遣送回了原籍。
——在我發跡之後,我經常想著要報答那位大叔,可始終找不到他人在哪兒,最後也就作罷了。
等執法機關的人走了,我才從那個僅容一人藏身的地方鑽出來……
身無分文,舉目無親,站在香江陌生的街頭,我看著衣著光鮮的那些人,就像是在看畫裡的神仙;而他們看待我的眼神,卻是那種避之不及非常嫌棄、厭惡、譏諷以及討厭的眼神。
肚子裡邊空蕩蕩的,我去一家麵包店旁邊的垃圾桶裡扒拉出半截面包棍,也顧不上髒不髒了,狼吐虎咽的下了肚。
——是不是很可笑?我在香江吃的第一頓飯,是從垃圾桶裡扒拉出來的,呵呵!
就那樣無所事事的逛蕩了幾天。
這期間,我跟惡狗為了爭搶一塊麵包互咬過,跟和我一樣偷渡去香江的傢伙拼過命,也報復過欺負我的幾個小流氓,還搶了他們身上的錢……
香江的機會確實很多,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去爭取。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出現在我面前,問我願不願意做一回‘爛仔’。
我問他,什麼是‘爛仔’,他跟我說,‘爛仔’就是拿命換錢花的、已經爛到骨子裡無可救藥的傢伙。
我一尋思,這不就是在說我的嗎!
我又問他說,做‘爛仔’我會賺多少錢,他告訴我說,只要你能幫我捅死一個人,我就給你五十萬港幣。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
當你活著都很艱難,而別人只要動動手,就會有大把的金錢入賬的時候,你的心裡就會變得非常不平衡。
憑什麼他們就過得比我好,而我就連最基本的維持自己生活都這麼的艱難?
我很不甘心,心說:做‘爛仔’就做‘爛仔’吧,成了,我會變得有錢,然後拿著錢去讓錢生錢;敗了,就證明我蘇達豐不過如此,沒有繼續苟延殘喘的必要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答應了對方。
他把我帶去他其中一個住處,跟他養的一個女人暫時生活在一起。
他說,我要弄死的傢伙,這會兒還在國外,得等一週左右,對方才會回來。
我以為,就跟電影裡演的那樣,等對方回來之前,我會跟那個很漂亮的女的,發生點什麼沒羞沒臊的事情;等那個人回來以後,我會衝過去,給他一刀,然後把他的腸子掏出來扔一地。
結果什麼都沒發生,他孃的!
我等啊等,一週過去了,兩週過去了,然後是兩個月過去了,什麼都沒等來。
有一天,終於一輛車來到別墅,告訴女人和我,說,找我做‘爛仔’的傢伙,被對方裝進一個汽油桶,灌滿了混凝土,扔進了大海。
我以為,我會回到剛去香江時的狀態,可那個女人很講義氣,她賣掉那幢別墅,給了我一百萬港幣,然後,她自己帶著剩餘的錢,離開了香江。
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道找我做‘爛仔’的那個老闆,還有那個女人的真實姓名。
有了錢,我開始嘗試著做投資,倒賣各種貨物,兩三年之後,手裡的一百萬港幣,變成了兩百萬,又四百萬,六百萬,到後來的一千萬!
就在我以為自己從此平步青雲,從此踏上一條康莊大道之際,當初殺死找我做‘爛仔’那人的傢伙,忽然找上門來!
他提出很蠻橫無理的要求:讓我將手裡所有的生意,都賤賣給他。
我當然不答應了!
從黑市買了一後備箱的槍支彈藥,在一天的深夜,開著車衝進他的家中,把他給打成了篩子!
當然了,斬草除根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所以,連同他的妻女、保鏢在內,我也一併殺死了!
那是個蠻荒的年代,這事兒雖然鬧得很大,但只要錢給到位了,我就是安全的!
往後幾年情況可就不一樣了,我的事情再次被舊事重提,為了自保,我賣掉了在香江的所有產業,帶著錢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鄉。
你們是沒見那天的場景——
我可是撒了足足五十萬元的RMB呢!
跟你們幾個人說這些,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訴你們這樣一個道理:
做人呢,一定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