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西洋客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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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我從事的職業影響了我的性格,還是我的性格決定了我從事的職業,總之,我做事的風格,一向是謹慎入微,滴水不漏。

每次出門前,我都會下意識地在門把上或者鎖眼上做一個十分隱蔽的標記,這樣一來,即使有人能夠悄無聲息地突破這道產自瑞典的ASSAABLOY防盜鎖,也難以做到讓我毫無察覺。

察覺到有人動了我的門鎖,但是我卻沒有任何慌亂或者焦慮的反應。

一方面,我對我設定的幾道防線很有信心,另外一方面,我手上根本沒有任何值得別人如此大動干戈的寶貝——除了剛剛從小黑那裡接手的箱子。

再者,這未嘗沒有可能正是一個陷阱。

如果我像一般人一樣,心急之下,就急匆匆到地下室裡探查到底有沒有東西丟失,不但等於承認了東西在自己手上,更有甚者,若是有心人在後面觀察,就會將我的幾道防線窺探無遺。

面對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虛與委蛇,若無其事,靜待事情的轉機。我相信,如果見我沒有什麼反應,那麼動了我門鎖的人,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目的,都一定會按捺不住,自己找上門來。這樣一來,我就可以佔據主動地位。

掏出鑰匙,開啟門,摘掉“暫停營業”的牌子,如同往常一樣,靠在櫃檯後面的躺椅上,靜待“大魚”上鉤。

一夜未睡讓我現在十分疲憊且焦躁,而且從昨天到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根本沒有一點兒頭緒,完全是一團亂麻。周文淵教授明顯知道些什麼,但他不願意告訴我,而且聽他的語氣,這件事似乎干係甚大,我要是參與進去,甚至可能有殺身之禍。

沒有人想置自己於險地,但現在東西就在我手上,我是想脫也脫不了干係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掌握更多的資訊,掌握主動權,讓自己在事態的發展中不至於一頭霧水,最後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就在我確定了自己的目標之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沙沙”的停車聲,我等待的“大魚”,或許就要上鉤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首先踏進門的,居然是一個女人。

膚白唇紅、容顏俊俏、氣質冷若冰山,戴著一副高階Ray-Ban墨鏡,手上拎著一個合金手提箱,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皮衣,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看得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跟在她後面進來的,居然是一個金髮碧眼的老外。

這個老外看上去大約五六十歲年紀,中等身材,容貌平平無奇,倒是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明顯是常年身居高位,從而溫養出來的。

我還在暗自打量著這兩個人,暗暗揣度著他們的身份來意。那老外看到我,卻已經像是剛剛進了圓明園的八國聯軍,滿臉堆笑地走上前來,笑著開口,居然是一口頗為純正的中文:

“請問閣下是否就是許樂先生?”

“先生不敢當,小子正是許樂,不知閣下有何指教?”在京城混跡久了,洋人見得也不少,對我這麼客氣的倒還是首次遇到,自然不能不警惕。

“幸會幸會,”老外確定了我的身份,臉上笑意更盛,堆滿皺紋的臉讓我不自覺地聯想到迎風綻放的菊花,“我叫菲力,菲力.康馬斯,來自美國。”

說著,他就伸出手來,我也只好起身和他握手,嘴裡面也說著“幸會幸會”,表面上,卻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久仰許樂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不愧是中國古文物界的俊彥翹楚啊!”見我沒什麼反應,這老外居然絲毫不惱,竟自顧自地感嘆了起來。

也不知這菲力.康馬斯在中國待了多久,馬屁居然拍得如此嫻熟,連成語和熟語都用上了。

只是我許樂雖然自信,但卻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我頂多算這四九城牆根下的一條小蟲子,勉強有了片立足之地,能混上一口飯吃,什麼俊彥,什麼翹楚,跟我是一點兒都不沾邊的。

不知道這“中國通”菲力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菲力身後的那個墨鏡女,如同一杆標槍一樣立在那裡,身上冰山一般的氣質彷彿要讓房間裡的氣溫驟降好幾度。

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收回目光,笑著說道:“菲力先生謬讚了,小子不過區區一個不入流的古玩販子,上不得檯面,也沒什麼本事,擔不起這大名的。”

“哈哈,許樂先生何必如此過謙,我這次來,正是有事想請許樂先生幫忙啊。”菲力笑得很自信,彷彿對我十分了解一般,這讓我對他更是忌憚。

“菲力先生請說,若是小子能幫得上忙,自然不會憐惜這綿薄之力。”我現在的首要目的,就是要搞清楚這兩人的來意。

“聽聞許樂先生乃是師出名門,見識廣博。鄙人有樣東西不認識,特此想來請教。”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列印紙,攤開,遞給我。

菲力取出列印紙的一瞬間,我的眼皮下意識地一跳。若是他手上的列印紙,和我手上的一樣,印的都是那個血字元文的話,可真就要讓我崩潰了。索性的是,他的那張列印紙上,印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似乎是一個用柳條編織起來的長方形籠子。

這張照片明顯是用最頂級的單鏡頭反射式照相機拍攝的,十分清晰,纖毫畢現,我只掃了一眼,心中便是大動,但表面上,還是裝作一頭霧水的模樣,一臉疑惑與失望地說道:

“小子能力低微,目光淺薄,恐怕是要讓菲力先生失望了。這樣東西,我是前所未見的,實在認不出來,也看不出有何典故淵源。”

聽到我的回絕之詞,菲力臉上竟然沒有絲毫失望之色,反而是詭異地笑了笑,朝後面招了招手。

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冰山墨鏡女,面無表情走上前來,將手中提著的合金手提箱“啪”的一聲,放在櫃檯上,“咔噠”開啟,從裡面取出一物,重重地拍在櫃檯上。

赫然是一沓鮮紅的一百元鈔票。

“這北京城啊,哪裡都好,就是風沙太大,容易讓人眼睛乾澀,難以辨物。我這裡倒是特地備了些阿堵物,給許樂先生潤潤眼睛,說不定啊,就能看出來了。”

菲力.康馬斯詭笑著說道,一雙深邃的藍眼睛盯著我,眼神語氣中都透著滿滿的自信,似乎吃定了我。就在他說話之時,墨鏡女還在一刻不停地從箱子裡拿出鈔票,拍在櫃檯上,不一會兒,鮮紅色的鈔票已經壘起來厚厚一摞。

怕是不下十萬元的鈔票,還真晃得我眼睛有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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