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物毀玉碎（1 / 1）
塗老爺子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之中。所有人的心臟都被吊到了嗓子眼，這座陰森森的古墓仿若一隻遠古兇獸，而眼前的這個缺口就是它張著的血盆大口，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短短的五分鐘對我們而言，幾乎要和五年一樣漫長。等待是痛苦的，但卻沒有人敢輕舉妄動。終於，塗老爺子的礦燈照了出來，所有人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我卻發現，此時此刻，他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都進來吧，陷阱都被破壞了。”
聽到塗老爺子的指令，康馬斯的兩個手下率先鑽了進去，他們頭上戴著礦燈，身上揹著巨大的登山包，伸手從裡面摸出來一節節帶背膠的冷光氚氣燈，貼在甬道牆壁上，讓漆黑的古墓基本達到了足夠的照明水平。這些氚氣燈和趙敏用的那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都是些普通的民用品，最起碼絕對沒有炸塌盜洞的功效。
眾人順著甬道往前走，十幾個人擠在一起，在有照明的情況下，古墓裡的陰森之氣，彷彿都被驅散了許多。
“不對啊，我們挖進來最多也就是個墓室，怎麼會是條甬道？”胖子似乎受不了古墓裡的壓抑氛圍，嚷嚷道，“哪有人修墓在裡面修出來一條通道，最後還自己用牆給封死的？”
剛剛打盜洞打進來的時候，大家都太興奮，沒察覺到這個問題，這時候聽胖子這麼一說，才反應過來，紛紛表示深以為然。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塗老爺子冷冷道。
胖子被這麼冷冷一呵斥，立馬閉上了嘴，但藥老卻像是發現了什麼，用手電在甬道石壁上照了照，對準了某處，赫然是一道道細微的裂縫。
“這些都是新鮮的裂縫，怎麼回事？”
塗老爺子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冷冷道：“先我們一步的那些人，有爆破的高手，用特殊的炸藥，將整座地宮的土木工程結構都破壞了。所有的機關陷阱，都被毀掉了。”
地宮的土木工程結構被破壞，不僅意味著機關陷阱被破壞，同時也意味著，很多的古董殉葬品，恐怕也要被波及損壞。對於盜墓者而言，這種行為，無異於斷人財路，要人性命啊！
不過這種手段，怎麼聽起來這麼像是趙敏的所作所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這邊看了過來，大家都知道我是跟趙敏一起過來的，也只有她們那樣的官盜，才能有這麼高階的爆破人才以及這麼專業的爆破用炸藥。按照官盜的行事風格，為了達到目的，恐怕即使毀掉整座古墓也是在所不惜的。
只不過這一切跟我也沒什麼關係啊，我都還沒能下到古墓裡呢！
為了表示清白，我連忙張口，訕訕笑道：“各位不要誤會，這……這跟我沒關係啊，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屈服在他們的淫威之下，我……我就是臨時工啊！”
還好，現代社會，不興連坐的說法，眾人也沒有心思找我麻煩，仍是繼續向前。
地宮的寬廣有些超乎我的想象，曲曲折折走了幾十米，這才看到甬道的盡頭，連線著一座黑漆漆的墓室。看到墓室，我的心臟驟然一縮——這裡面，不會也有一座海柳槐的棺材，裡面不會也藏著一具血屍吧？
康馬斯的手下剛想進去佈下照明工具，就被藥老攔了下來，他凝聲說道：“不要用礦燈，用冷煙火。”
古代墓室裡通常會有壁畫等裝飾物品，限於當時的技術手段，大部分壁畫的顏料、以及其他一些色彩鮮豔的裝飾品，用的都是含有生物材質的染料。在古墓裡深邃黑暗的保護下，這些華麗的色彩可能歷時數千年仍舊曆久彌新，但如果暴露在強光之下，可見光的光波會迅速破壞其中的蛋白質成分。
古代絲綢文物見光褪色，敦煌壁畫不允許遊客用閃光燈拍照，都是基於這個道理，因此藥老才會說用冷煙火。
誰想到塗老爺子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說道：“無所謂了！直接進去吧！”
走進墓室裡，十幾只礦燈的光線瞬間將整間墓室照得通亮。看到眼前的場景，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顯而易見，這間墓室的功能是用來存放陪葬品而非主棺槨。一具具大型的木頭架子、青銅編鐘、人形陶俑等等，這些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和考古價值都無法估量的古代文物，幾乎堆滿了整間墓室。墓室的牆壁上，還刻著一幅幅石刻，描繪著一幅幅美輪美奐的壁畫。
——不過這些東西，都已經被毀了。
陶俑成了碎片，木頭架子倒塌，青銅編鐘散落在地上，鐘身上遍佈孔洞，地上淌滿了已經發黑的血跡，牆壁上的壁畫斑駁得不成樣子，而且，佈滿了彈孔。
很明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就是散落一地的帕拉貝魯姆衝鋒槍子彈彈殼。
最最引人注目的是，是一整塊直徑約三十釐米，厚度有三釐米的圓形玉璧，被生生地打成了碎片，散落一地。玉璧潔白無瑕，玉質極佳，一塊塊散落的碎玉，仍在礦燈的照耀下，閃爍著瑩瑩的光澤。
玉石在中國古代有著極其特殊的崇高地位，從漢字之中便可得到佐證。“玉”字始於中國最古的文字，商代甲骨文和鐘鼎文中。漢字曾造出從玉的字近500個，而用玉組詞更是無計其數，漢字中的珍寶等都與玉有關，後世流傳的“寶”字，是“玉”和“家”的合字，這是以“玉”被私有而顯示出它的不可替代的價值。
但如同鑽石一般，頂級的玉石一貫是萬金難求，尤其是體積越大，價值越高。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和氏璧”，甚至讓秦王願意用十五座城池來交換，關於它的大小，兩千多年來眾說紛紜，但即使是最為誇張的猜想假說，恐怕也及不上眼前這塊被打成了碎片的玉璧。
原本價值甚至可能在和氏璧之上的玉璧，現在卻成了一地的碎片。
暴殄天物啊！
在場的都是慣常盜墓的老手，對古董自然也是頗有了解，不可能不知道這塊玉璧的價值。所有人都被驚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久久沒有辦法回過神來。
王胖子表情呆滯，愣愣地往前邁了兩步，“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肥碩的身軀撲倒在玉璧前，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烈嘶吼，就好像死了親爹似的，聲嘶力竭地痛哭嚎叫道：
“你……們……這……些……該……死……的……官……盜！”
“哎……”塗老爺子長長地嘆了一聲，用手電晃了晃牆上殘存的石刻和壁畫，沉聲道：“這座地宮所有的秘密，都在這上面了，趕緊看看吧，再過一會兒，顏色都要褪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