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分崩離析（1 / 1）
報紙的頭條上，用粗大的黑體，寫著一行大字：
《政府高官成漢奸，勾結日本人盜取國寶！》
僅僅是看到這個標題，我爺爺的心，就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以他的聰穎智慧，如何會不明白，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九大家族和小澤佐木的交易，雖說是為國為民，以一己之力，保東北數千萬百姓安危，無比崇高。但這件事情畢竟干係甚大，若是流傳出去，恐怕會遭到有心人的利用。九大家族的聲譽受損就算了，若是牽連到東北的平民百姓，那就是莫大的罪過。
因此，一直以來，這宗交易都是在暗中進行。九大家族內部，知道這件事情的都是少之又少。就連每次押運文物的商隊，帶隊的也都是九大家族的心腹嫡系，而商隊本身，也是九大家族最為忠心耿耿的手下。
但可惜的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看到這個血淋淋的標題，我爺爺如何會不知道，這件事情，已經被人捅了出去！？但更令他心寒的，卻是還在後面。在他看完整篇報道，以及我太爺爺臨終前留下來的親筆信時，才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居然都是趙、陸兩家一手操控的。
準確的說，是趙世昌和陸雲峰。
在這兩年裡，藉助九大家族的力量，家族中的年輕一代要麼成為一方豪強，要麼是官運亨通，仕途坦蕩。而趙世昌和陸雲峰作為九大家族最為核心的嫡系，更是不飛則已一飛沖天，成了南京國民政府之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亨通的官運帶給他們的，不僅僅是數之不盡的榮華富貴，萬人之上的尊崇享受，更是日漸膨脹的野心和權欲。
但是九大家族的族規在無形地約束著他們。
九大家族的子弟可以做官，但是絕對不可以做那種會直面億萬百姓的官。九大家族的生存法則就是低調與隱忍，正是這樣的處世智慧，才能夠讓這九個家族，經歷數千年風雨卻依然屹立不倒。
可對於被權欲和野心吞噬的年輕人來說，在亂世之中登高一呼，舉國呼應，才是大好男兒應有的夢想。而九大家族的家規，在他們看來，不過是陳腐不堪的羈絆而已，隨著他們的成長，自然是越來越想要掙開身上的羈絆。
九大家族中素有年長者退位，年輕人掌權的奇特傳統。
而九大家族當時的嫡系年輕一代之中，也只有殷玄正四人正值壯年，足以經世。其他五個家族中的年輕一代，都還是在年少求學，未到執掌事務的年齡。而現在，這四人之中，我爺爺困居東北，因此在九大家族裡，趙世昌和陸雲峰聯手，幾乎已經執掌了大半的力量。
唯一擋在他們前面的，就是殷玄正。
整件事情的具體細節，我爺爺並沒有寫在日記裡，如今已然不可考。但透過爺爺隻言片語的描述，大致就可以知道當年發生了怎樣的慘劇。
趙世昌和陸雲峰雖然心中有想法，但是卻沒有輕舉妄動。他們也都是一等一的才俊，知道以殷玄正的實力地位，輕易無法搬倒。而若是一擊不中，引起警惕，恐怕就再沒有下一次的機會。因此，兩人在秘密籌劃了大半年之後，在全國各地的報社、輿論界，甚至於民國立法院行政院中都安插了足夠多的棋子，這才借與小澤佐木的交易為導火索，將這張大網灑了下去。
兩人的行動十分隱秘，直到殷玄正被政府拘捕，都還不知道這是誰在背後施展的陰謀。恐怕他是萬萬想不到，處心積慮謀害自己的，正是當年一同求學，一同生活，一同闖蕩天下，一同立志救國救民的好兄弟。
借政府的手禁錮了殷玄正之後，趙世昌和陸雲峰又開始了進一步的行動。在這個時候，殷家的人終於開始警覺，而趙陸二人的狐狸尾巴，也終於露了出來。
趙陸二人的終極目標，是將殷家從九大家族中驅逐出去。
在秘密謀害了幾位知道與小澤佐木交易詳情的人之後，趙陸二人立馬站住了民族大義的本分，在家族內對殷玄正口誅筆伐。經歷了一系列艱險的交戰，最終，他們倆的目的達到了，在綿延千年的九大家族宗廟中，殷家的符印，被徹底驅逐。
以趙陸二人的梟雄本色，自然是要對殷家的人趕盡殺絕。但他們還是低估了殷玄正的能力，在獄中的殷玄正得知此事之後，居然手眼通天地越獄出去，並帶著殷家殘存的人丁直接逃出了國外。
但在出逃的過程中，殷玄正也失去了大部分的至親。
經歷過這件事情以後，殷玄正真可謂是心如死灰，再也不想什麼家族民族，國家大義，只一心積攢實力，期待有朝一日能夠報仇雪恨。
殷玄正本就是天縱之才，逃出國外，沒了家國的束縛，反倒像是龍入深海自由自在。藉助早些年九大家族在海外建立的關係網，殷家的勢力很快的就發展了起來。經過數十上百年的發展，到了今天，殷家已經是全球文物交易市場中數一數二的豪門，權勢滔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是後話了。
當年，趙陸二人將殷家驅逐之後，又唯恐我爺爺迴歸，道出真相，對他們造成威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著我爺爺遠在瀋陽，無力辯解反抗，居然又將漢奸的帽子，戴到了我爺爺的頭上。
在他們的嚴密操控之下，我爺爺在不知不覺之間，就成了舉國上下人人唾棄的大漢奸。而遠在廣州，一無所知的許家眾人，也被趙陸二人藉由民國政府的手，一一捕殺。
當年的許家，算是九大家族中最為人丁興旺，上下四代各系總共三十九口，幾乎無一倖免。
除了我爺爺之外，只有唯一一個在外地做生意的許曼舒，僥倖逃過一劫，帶著我太爺爺的親筆遺書，找到了我爺爺。
看到這裡，我心中不禁猛地一抽，簡直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關於此事，筆記中不過寥寥數語，但我彷彿能夠感覺到，當年寫下這幾行字的爺爺，也必然是悲慟得直欲泣血。近百年的光陰，爺爺的筆記已經泛黃，當年的許家老宅，恐怕也已經物是人非。但是駐留在時光之中的那一抹血色，卻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
爺爺的筆記到此戛然而止，而關於當年之事，那段觸目驚心的血海深仇，我已經瞭然於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