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二樓秘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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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十點鐘,北京城裡的喧囂還在繼續,但琉璃廠這片老胡同街區裡,已經頗為寂靜。佇立在街口的福祿酒家,是這一片兒最上檔次的消費地點,百多年的老字號,一個世紀以來,幾經風雨,但仍堅守在這裡,為琉璃廠這一片兒的幾代故人,提供著一脈相承的美好味道。

往常這個時候,福祿酒家裡應該仍是高朋滿座,二樓的大廳總是迴盪著觥籌交錯的熱鬧熙攘。但今天,這裡卻寂靜得有些肅然。

福祿酒家二樓的所有桌椅都已經被全部撤掉,大廳被打掃得纖塵不染。原先空氣中總是瀰漫著的各式菜品香氣,此時被某種通透清靈的清香所取代。稍稍呼吸一口,便感覺渾身清澈舒爽,身心潔淨通靈,幾有飄飄欲仙之感。

寬敞的大廳裡,一張紅木供桌擺放在正中,桌面上雅韻脫俗的木紋彷彿是一位耄耋老者臉上的皺紋,清晰無比地刻畫著歲月流逝的痕跡。

供桌上擺著一尊青花乳足香爐,香爐上彩繪著一副淡青山水,高山流水之間,又有清風徐徐拂過,飄然出塵。山水彩繪線條明朗挺拔,遒勁剛硬,直有入瓷三分之意,筆力驚人。香爐內胎施的是青白釉,釉肥色正,一看便知是明朝萬曆年間景德鎮窯出產的佳品。絲絲縷縷的輕煙從香爐之中飄散出來,沁人心脾,竟有靜氣凝神之功效。

香爐前擺放著三張道家符籙,細密微黃的南藻紙上,用鮮紅欲滴的硃砂勾勒出幾排符篆,玄奧無比,常人即便只是看一眼,恐怕都會有眩暈失神之感。

供桌前擺著一隻淡黃色艾草編織而成的蒲團,一名身著墨色道袍,頗有道骨仙風的老道士正端坐於蒲團之上,手執拂塵在空氣中輕輕勾勒,供桌上的三張符籙彷彿也隨風而動,緩緩地震顫了起來。符籙上用硃砂勾勒出的符篆,正閃爍著微微的血光。

良久之後,這名老道士終於是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拂塵,睜開眼睛,無比疲憊地長嘆了一口氣,繼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站起身,對著站在窗邊的一人微微一躬身,恭聲說道:“二小姐,幸不辱命。”

站在窗邊,淡淡地看著窗外街景的女子,身著一襲火紅色的長裙,容顏姣好,點睛如墨,眸光閃爍如星辰般璀璨。聽到老道士的話,她轉身回了一禮,巧笑言兮般地輕聲說道:“辛苦張天師了。”

老道士並沒有再說什麼客氣的話,反倒是十分自信地篤定道:“許樂若是死在那場車禍裡便罷,只要他回來,絕無幸理。”

紅衣少女聽到老道士的話,微微一笑道:“張天師佈下的天羅地網,悅兒自然放心。只是讓天師手上沾了鮮血,此番因果,怕是會礙了天師的修行。悅兒心中,實在是歉疚的很啊。”

聽到紅衣少女此番言語,老道士肅然道:“二小姐言重了。貧道天賦低微,早知大道無望,否則也不會再履塵世。家主於我有再造之恩,如此大恩大德,貧道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何況只是為二小姐除去一個小小的蟲子,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二小姐無需記掛在心上。”

紅衣少女微微一笑,輕嘆道:“他可不是一隻小小的蟲子啊……只是許家的血脈,八十年前就該消失了。姐姐下不了手,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再存在於世間了。”

聽著少女的感嘆,老道士肅立於一旁,不敢接話。

突然,紅衣少女神情一肅,身上不由自主地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雍容氣度,凝聲問道:“這些日子,你在北京活動,成果如何?”

“幸不辱命,”老道士臉上頓時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淡然道,“那些達官貴人們,最是貪生怕死,心心念念想著富貴永昌,以貧道天師的身份,再稍稍露個兩手,他們便一個個都心悅誠服,直奉我為當世半仙。現在貧道已經是他們的座上賓了,本家在京城的宏圖霸業,指日可成。七大家的跳樑小醜們,想必也蹦躂不了多久。”

“哼哼,”紅衣少女冷笑兩聲,反問道,“你鎮服的那些人裡,可有真正炙手可熱的頂級權貴,可有執掌天下棋子的幕後黑手!?”

老道士老臉一紅,聲音也弱了幾分:“暫時還沒有……不過,我相信,若是再給貧道些時日……”

“哼,”紅衣少女冷哼一聲,打斷了老道士的話,“這裡是泱泱華夏的帝都,可不是你在南海的那些爪哇島嶼。你為本家勞碌辛苦,我都記在了心裡,本家自然會記得你的功勳。但是你要記住,你在外行走,終究是為了本家的利益,莫要貪功冒進,莫要張揚高調,否則觸怒了某些不能招惹的存在,即便是本家,也保不住你,懂嗎!?”

一分鐘前,紅衣少女還是和顏悅色地在感謝著老道士的忙碌,而一分鐘後,便已經是以居高臨下的口吻,冷言冷語地訓斥著這位張天師。此等翻雲覆雨的王者氣度,絕非是一般人家的子弟能夠擁有,這名少女雖然看起來只是個嬌小可愛的鄰家少女,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久居高位的顯貴要人。

而這位明顯已至耄耋之年的老道士,被這樣一個年齡小得可以做自己孫女的少女絲毫不留情面地訓斥著,臉上卻是沒有絲毫的慍色,反倒是連連點著頭,竟有了一絲卑躬屈膝的味道。

紅衣少女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捷豹跑車從樓下開過,在不遠處的衚衕裡停了下來。一名青年男子下了車,而一位穿著巴寶莉風衣套裝的少女則是跟著推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走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車子說了幾句話,青年男子沒有做什麼停留,便往衚衕裡走去,在一家小古董鋪的門前停了下來,推開門走了進去。

而巴寶莉風衣少女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突然偏過頭,向著福祿酒家望了過來。

風衣少女清澈的眸光,此時卻像是兩道無形的利劍,瞬間劃過數百米的距離,狠狠地向紅衣少女刺了過來。但紅衣少女脖子上掛著的一枚火紅色晶鑽之中卻突然湧出一股迷迷濛濛,若有若無的紅光,將這兩道犀利的目光擋了下來。

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站在紅衣少女一旁的老道士做不出任何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風衣少女的目光和紅衣少女身上的紅光對峙著。

無形的對峙之中,卻彷彿時時刻刻散發著可奪人性命的危險氣息。

片刻之後,紅光和目光並未分出勝負,但那間古董鋪子裡,卻是突然傳來一聲青年男子的慘叫。紅衣少女聽到這聲慘叫,臉上不禁露出微微的笑容。而風衣少女則是有些驚慌地收回了目光,邁步走入了古董鋪子裡。

在風衣少女邁入古董鋪子的一瞬間,福祿酒家二樓,擺放在供桌上,一直散發著微微光澤的符籙,卻突然莫名其妙地自燃了起來。幾乎是剎那之間,只見三團火光閃過,三道符籙便燒成了三團飛灰。

而披著一身道袍,一直仙風道骨氣度盎然的老道士,臉上卻突然浮現起一抹不健康的紅暈,“哇”的一下,一口暗紅色的淤血便噴了出來。此時此刻,他的雙目之中,充斥著難以置信的恐懼之色。

“怎麼回事?”紅衣少女扭頭看了一眼老道士,皺著眉頭問道。

她之所以會皺眉頭,並不是因為老道士受傷吐血,而是因為某些早已經安排好的事情,似乎出了一點兒岔子。

老道士跟了紅衣少女許多年,自然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因此他沒有不知趣地說著自己身體的情況,而是滿臉凝重地彙報道:“我佈下的三血幽魔陣,被破了。”

聽到這個解釋,紅衣少女眉頭皺得更緊,回想著剛剛看到的那個風衣少女,還有那兩道凝如實質的眸光,眼神中不禁射出凝重的光芒,輕啟朱唇,凝聲道:“剛剛那個女孩,是個高手。”

老道士聞言,嘴角不禁浮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

他跟了紅衣少女好幾年,自然不會不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氣。她說剛剛那個女孩是個高手,並不是意味著她因此容忍了老道士的失敗,而是在告訴老道士,就算她是個高手,就算她很強,就算你拼了性命,也要完成我佈置給你的任務。

回想起殷家懲處不力手下的那些殘忍手段,老天師張嵐的雙眸之中頓時閃過一絲狠毅之色。他將手裡的拂塵拋開,從懷裡抽出一柄一尺來長的桃木劍,決然道:“貧道即便損耗十年的壽元,也定會完成二小姐佈置的任務!”

說著,他右手持劍,左手一揚,揚起道袍的廣袖,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臂。

張天師握著桃木劍在左臂上輕輕一劃,看似並不鋒利的桃木劍便在他的手臂上劃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暗紅色的鮮血頓時從傷口中湧了出來,將桃木劍的劍身染得鮮紅一片。

他孱弱衰老的身體突然失去了這麼多鮮血,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如紙,沒有絲毫血色。但他的雙目卻是突然赤紅如血,滿頭灰白的長髮頓時無風而起,肆意飄灑,有如瘋癲。

供桌上擺放著的青花乳足爐中,突然散發出一陣濃郁的香菸,竄進了張天師的鼻子裡。他雙眸之中的血紅之色這才漸漸地黯淡了下來。

張天師執劍揮舞,腳踏七星,最後在蒲團上盤腿坐了下來。他手中滴著鮮血的桃木劍卻依然指著微微上指,作勢欲刺,看其架勢,彷彿是要刺向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迷迷濛濛之中,一抹淡淡的血光,從這柄桃木劍上溢了出來,瞬間劃過天際,刺向遠處那座毫不起眼的古董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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