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傳奇歷史〔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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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夜幕中,“大四喜號”的甲板前端,被四盞照明燈的燈光打得通亮。

一隻碩大的陶製烤爐擺放在甲板上,烤爐的四個角以及底部都採用了加固加重的特殊設計,因此,即便是擺在隨著波浪起伏不定的甲板上,依然穩如泰山。烤爐裡堆放著一塊塊燒的通紅的木炭,木炭上架著一排細密的鐵架子。烤爐旁邊一字兒拍開六七個大水桶,這些桶子裡盛滿了剛剛從漁網裡起上來,在海水中洗剝乾淨的魚蝦蟹。

除此之外,還有整整一箱子超過一千根銀光閃閃的鐵釺子,十幾種各式各樣的烤肉醬,十幾箱雪花勇闖天涯,以及十幾包火紅色包裝的泰山。

以上,就是我們這些漂洋過海者最為豐盛的晚餐。

我和東子圍坐在烤爐旁邊,爐內炭火的熱力足以抵消甲板上瑟瑟的海風。這麼多東西我們倆自然是受用不完——圍坐在一起的還有小北跟他的幾個小兄弟。除了行船之時必要執守崗位的人員之外,所有的船員都圍坐在烤爐邊,享用這份即使身處大海之上也依然是十分難得的燒烤盛宴。

“來,幹!”

小北舉起手裡的勇闖天涯,一呼百應。冰涼的啤酒灌進肚子裡,一股清涼舒爽的感覺頓時竄到全身上下各處。喝完第一罐啤酒,這些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小兄弟們,就開始忙活了起來。他們手法嫻熟地將魚蝦蟹串到釺子上,然後架在烤爐上,幾分鐘後塗上特製的燒烤醬,便可以拿起來大快朵頤,享受大海最為新鮮的味道。

很顯然,這個如此熱鬧的場合,趙敏是缺席的。她傍晚時起來吃了點兒乾糧,便又回艙室裡休息去了——否則的話,就算我和東子再怎麼盛情地邀請,小北和他的小兄弟們,恐怕也不可能願意跟我們共進晚餐,更不要說搞個什麼燒烤party了。

烤爐上已經擺滿了各色海鮮,但我卻不願意坐享其成。

這種海鮮燒烤,最講究的就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樂趣。我伸手從水桶裡撈出一條已經洗剝乾淨的魷魚,用刀剁掉尾須,然後從箱子裡抽出一根閃閃發亮的鐵釺,將魷魚頭串上去。一連做了六根碩大的魷魚頭串兒,我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把握住它們,放到烤爐上不停地翻滾著。數十秒之後塗上特製的燒烤醬,伴隨著無比悅耳的“滋滋”聲,一股濃郁的香氣頓時飄散出來,刺激著我的鼻腔和胃黏膜。

幾分鐘以後,海鮮燒烤專家小北提醒我魷魚已經熟透,我這才將魷魚串兒拿起舉到嘴邊,不顧高溫,迫不及待地直接一口咬了上去。鮮滑爽嫩,焦脆彈牙,無與倫比的口感直讓人拍案叫絕。再端起啤酒喝上一口,抽上一口煙,實乃人生之極樂也!

酒過三巡之後,烤爐邊的氣氛漸漸地融洽了起來。

男人之間的友誼往往如此,一根菸、一杯酒、一頓飯,便可以很輕易地變得熟絡起來,甚至是稱兄道弟。這份感情,往往許多年之後,依然難以忘懷。

其實,東子和小北之間早已相熟多年,小北的這幫小兄弟也都認識東子,最起碼也知道銀川東哥的名頭。我在這烤爐邊,反倒是最陌生的一個。不過幾瓶啤酒下肚,再加上東子的介紹,很快,這幫小兄弟也就跟著東子一樣,一口一個“小樂爺”,叫的無比親熱。還有比較放得開的小兄弟,湊到我身邊,打聽我和趙敏到底之間是什麼關係——在他們口中,趙敏儼然是這個世界上最為恐怖的女魔頭。

對此,我當然只能一笑了之。

幾瓶啤酒,十幾串兒魷魚、大蝦下肚,我和這些年輕的船員們也漸漸地熟絡了起來,便開始反客為主,旁敲側擊地打聽起他們的情況,以及我最為關心的,這艘從骨子裡就泛著詭秘氣息的“大四喜號”貨輪的具體情況。

男人的天性就是愛好吹牛逼,尤其是在受到酒精的刺激之後。在他們沒有刻意防備的情況下,被我捧上幾句,這些小兄弟們就開始述說他們的光榮歷史,一個個扯開了嗓門兒胡吹海侃。

要是從他們嘴裡面噴出來的氣兒能當動力的話,恐怕足夠這條船一路開到澳大利亞去。

如此一來,不到半個小時,這些小兄弟們就將自己的家底兜了個一乾二淨。有幾個喝得比較猛的,差點沒把他上小學掀女生裙子捱揍的光輝事蹟給說出來。

雖然這些話,不好說有多少吹牛的成分在裡面,但是我最起碼還是能夠從其中搞明白一些大致的情況來。

這些小兄弟一個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三四歲,年紀最大的小北也才二十八。但他們每個人,跟船跑海運的時間都超過十年。這些人和小北一樣,大多都是老南收養的孤兒,或者是附近漁村裡的孤兒,被老南一手帶大,一手培養。

老南又不是慈善家,用腳丫子都能想明白他養這些孤兒是幹什麼的。經過十幾年的言傳身教以及洗腦教育,這些年輕人絕對可以說是老南心腹之中的心腹。

如果放在古代,這些人,可以說就是老南供養的死士。

他們從小就生長在大海邊兒,童年、青春期以及青年時代都是在海灘或者走私船上度過的。他們對大海的熟悉程度無人可及,駕駛技術也是無可挑剔。我們這一趟南下之行,即便不依靠任何導航儀器,交到他們手上,也不會出任何問題。

但是從另外一方面看,這些外表看起來或憨厚、或滑頭、或和善或木訥的年輕人,雖然看起來和行走在北京街頭的那些年輕人沒什麼區別,但是事實上,他們確確實實是一幫不折不扣的走私販子。

他們目無法紀,漠視生命,從之前他們處理屍體的手法來看,絕對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年紀輕輕的他們,手上卻已經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

我們仨人只不過是想要搭個順風船去南邊兒,又不是執行特殊任務,更不是去走私什麼其他國家的國寶,有必要搞得這麼……殺氣騰騰嗎?

老南派這麼一幫殺伐果斷,言聽計從的死士送我們南下,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可不相信這是巧合,老南的幫會里不可能全都是這樣對他言聽計從的人——他要是有這樣的能力,當上山東省市委書記都是綽綽有餘,怎麼可能還甘心窩在渤海邊上,在黑暗裡當一條見不得光的老鼠?

尤其,他們開的,還是這麼一條船。

據小北所說,他們這幫人,距離從老一輩船老大手裡將這條船接手過來至今,已經有差不多五六年的時間。幾乎就是在這幫年輕人有能力獨自執掌一條船的時候,這艘船就交到了他們手上。和其他的走私船不一樣,他們是這艘船的固定船員。

與此同時,這條船,也專屬於他們。

既然如此,想必他們對這條船,肯定非常瞭解。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湊到小北身邊,開始旁敲側擊起來。我儘可能地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向小北詢問著關於這條船的一切資訊。

又是幾瓶啤酒下肚,十幾串大家塞進嘴裡,我終於從小北口中,套出了點兒東西來,雖然沒有直接指出這艘船的問題,但這艘船的歷史,恐怕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

這艘“大四喜號”的歷史要追溯到洋務運動時期,至今已經接近一百五十年。將近一百五十年的傳奇歷史,夾雜著濃郁的海鮮味和啤酒味,從小北嘴裡不緊不慢地噴吐出來,著實是震驚得我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1865年,清政府購買了外國人開設在上海虹口地區的旗記鐵廠,並將原有兩洋炮局併入,組成新廠,定名為“江南機器製造總局”。這是中國洋務運動之中最為重要的一個地方,它不僅僅是一家工廠,更是中國早期工業全面介紹、學習世界先進科學技術的開拓者。與此同時,國外先進的造船技術很快自然也就流傳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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