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死寂靜室（1 / 1）
究竟什麼樣的力量，才能稱得上是毀天滅地？
傳說中的開天闢地？科幻理論中的宇宙大爆炸？或者是玄幻小說中種種威力奇大足以滅絕一切的術法？又或者是曾經出現在現實之中，至今仍殘存瘡痍的核武器？
其實，對於孱弱的人類身軀而言，一顆超過50毫米口徑的榴彈炮，足矣。
這種榴彈炮的威力我曾經見識過一次。在我們和漁政船最開始接觸的時候，因為雙方溝通交流的不暢而導致漁政船直接向我們開炮，炮彈炸開在“大四喜號”船身身側附近的水域之中，巨大的衝擊波差點將整艘船都炸翻過來。那麼，如果這枚炮彈直接命中了“大四喜號”，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會爆發出多麼恐怖的威力？
如果這種炮彈，直接炸在人身上，又會怎麼樣？
難以想象。
戰爭武器，對於人類孱弱的血肉之軀而言，太過殘酷。
我曾一度以為，那枚差點將“大四喜號”炸翻的炮彈會在很長時間裡成為我揮之不去的噩夢。我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沒有機會見到這一幕，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時間僅僅是過去幾個小時，這足以毀天滅地的炮擊，便再次出現在了我的視野當中。
趙敏有意——或者無意奪到一艘摩托快艇，眼看就要衝出了重重的包圍圈，邁向自由的海疆。我們當時身處的海域，距離海岸線不過二十公里而已。以摩托快艇的航速，十幾分鍾內足以到達。可當趙敏開槍，將追擊的摩托快艇全部擊沉之後，眼看著形式一片大好之時，我卻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請求炮擊”的呼聲。
請求炮擊？請求什麼炮擊！？
我心中一驚，頓時明白過來，這些工作人員，正在請求主艦的炮火支援。
從趙敏搶船、開船到衝出包圍，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而此時，我們距離那艘漁政主艦的距離，仍算不上太遠。最起碼，我們依然在主炮的射程之內。
就這樣，屹立在艦首的主炮再次向這片不羈的海疆展示了它絕強的威力。在全自動炮臺和最新型的電子制導瞄準系統的輔助下，從接受請求，到調整炮口姿態，再到開炮擊毀目標，其中所花費的時間，也不過是短短的幾秒鐘而已，效率高得驚人。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效率，或許是因為趙敏強悍的殺傷力真真切切地震懾了他們的神經。或許，是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今晚面對的敵人，比想象之中要恐怖得多。
總之，短短數秒鐘之後，57毫米主炮的炮火，已經轟擊在了我們的摩托艇上。
我不知道炮彈宣洩的速度和聲音傳遞的速度哪個比較快一點，我此時有些麻木的神經也有些分辨不清晰二者之間的先後順序。總之，就在我聽到“轟”的一聲悶響之時，我就看到，剛剛還馳騁在海面上的摩托快艇，頓時化作了一團絢爛無匹的火光。
令人慶幸的是，我和趙敏，沒有成為這團火光的一部分。
人類反應的速度永遠不可能比得上炮彈飛行的速度，所以，即便趙敏如今的身體素質再怎麼變態，也不可能在真正意義上躲得開戰艦主炮的射擊。不過，她似乎是猜到了這枚炮彈的即將到來，而提前進行了規避——帶著我一起跳進了海里。
茫茫黑夜之中，兩個渺小的人類和一艘摩托艇，哪個更適合作為炮靶！？
不言而喻。
主炮的炮彈轟擊在摩托快艇上，將這艘快艇瞬間化作灰燼，也讓我再次體驗了一把從毀天滅地之中成功逃生的快感。不過，不夠完美的是，或許是我們的反應慢了一些，也有可能是對方的反應太快——炮火降臨之時，雖然我們跳進了海里，但並沒有游出太遠。我們躲開了炮火的直接轟擊，但是劇烈的衝擊波卻是直接拍在了我身上。
我連一口老血都來不及吐，就直愣愣地昏死了過去。
……
……
再次醒來之時，是在一個幽暗逼仄的小房間裡。
我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層黝黑潮溼的水泥天花板。房間很矮小，這這灰暗的天花板距離我很近，彷彿隨時要墜落下來。房間一側開了一扇窗戶，黯淡的天光並沒有給房間裡帶來太多的光明。窗戶半掩，不時有微微輕風吹進，聞著清風裡熟悉的大海味道和淡淡的魚腥味，我有些欣慰，有有些不由自主的反胃。
空氣中的味道，說明我現在距離大海很近，這沒有出乎我的意料。
窗戶裡偶爾會隨著風傳來一聲聲海浪拍打在岸上的聲音，想必我現在身處的這個房間，就是在海邊某個隱蔽的小屋子裡吧。
我嘗試著動了動身子，可是我發現自己整個人就像是全身粉碎性骨折之後，被打上了一整塊的石膏，完全動彈不得。我的胸口像是被壓上了一塊千萬斤中的巨石，使我艱難於呼吸。我每呼吸一口氣，似乎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因此，當我清醒幾分鐘之後，我就像是個跑完馬拉松全程的運動健將，全身上下，都已經是大汗淋漓。
沒辦法翻動身子，沒辦法轉動脖子，我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只有兩個滴溜溜的大眼睛。我轉動著眼珠子，就光打量著頭頂的天花板，開始回憶昨天晚上——也有可能是更早些時候，因為我不確定我昏迷了多久——發生的一幕幕。
我很慶幸，我活了下來。而且看樣子，是成功地逃脫了出來。
但同時我也很遺憾，也很痛苦，我將東子遺棄在了那裡。東子、“大四喜號”、和小北那幫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想到這裡，我心裡不禁又自嘲著苦笑了兩聲。
連我自己都是被趙敏搭救的，我有什麼能力，有什麼資格去搭救別人？
也不知道，趙敏現在如何了。
不過其實我並不是很擔心她，因為透過這件事情，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或者說認清了一個現實。那就是，在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些離奇到超乎你想象的事情，總會有許多強大到超乎你認知的人。而趙敏，無疑就是這麼樣一個人。
精準地預測到漁政船的動向，預測到可能存在的摩托快艇，規劃好搶到摩托快艇之後如何擺脫追兵，甚至預測到了十幾公里外的炮擊。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環環相扣，如行雲流水一般一氣呵成，整個過程沒有絲毫遲滯，流暢得就像是用了灰喜力最新款的潤滑油一般。
與此同時，她也展現了最為精準的掌控能力以及最為強大的執行能力，運用自己獨一無二的強大手段，抓住了每一個機會，最終成功地帶著我逃脫了出來。
對於這樣一個強大的人，強大的女人，我如何能不五體投地！？
因此，當時我被最後那一枚榴彈炮炸得昏死過去的時候，我心中其實是非常的平靜。既沒有恐懼，也沒有緊張。因為我知道，既然趙敏準備救我，那麼這一切肯定都是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一定不會讓我被炸死，即便我們當時距離海岸線還有十幾公里遠，她也一定不會讓我被淹死，我又有什麼好恐懼的呢？
把自己的命運交給這麼一個強大的人，自然是很放心。
所以，當我恢復意識，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於這個小房間裡時，我的心中並沒有多少驚訝。因為我相信，無論如何，趙敏也會把我救回來的。
事實情況，正是如此。
雖然現在自己的身體狀況很差，不過最起碼是活了下來。
我的意識還算清醒，目光也還算靈活，體溫也在正常的範圍內。在神農架的巫王遺蹟裡，我因為感染了某種不知名的病菌，發過一次十分嚴重的高燒。那是我此生絕無僅有的經歷，因此我對於病重的狀態記憶猶新。與之相對比，所以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還算不得太糟糕。我現在身體雖然不能動，但是狀態還是很不錯的。
尤其是身體行動被限制之後，我的精神力竟似乎突然活躍了起來。
一條條精神觸手就像是海里的大章魚揮舞著的腹足，不停地張牙舞爪著，似乎是想要捕捉到什麼。我心中一動，開始控制這些精神觸手有意識地挪動起來——頗為出乎我意料的是，經過這一番大風大浪之後，我的精神力，竟似乎有了長足的增長！
無論是強度、長度還是靈敏度，似乎都比以前增長了許多！
發現這一點，我心中頓時大為驚喜，開始操控著自己的精神觸手不停地揮舞了起來。這時候，我才發現，我控制精神觸手的流暢性，也增強了許多！
這些精神觸手，就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如臂使指，自如地活動著。
我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一個念頭，然後，這些精神觸手就像是一團受驚的水母一樣，迅速地往回收縮，竄進了我的身體裡。
剛剛在我腦海中升起的念頭，就是用精神觸手查探我自己的身體！
以精神觸手的細微程度，想必能讓我看到一些從外面無法看到的東西。這樣一來，我對自己的身體，對於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肯定是更加明晰。
果不其然，精神觸手剛剛探進我自己的身體裡，就向我的腦海中輸入了一幅十分生動的畫面，就像是實時動態的彩超CD圖一樣，展示著我身體內在的情況。
這一幕，實在是讓我悲喜交加。
喜悅的是我成功地發現了精神觸手的另外一種用法，而悲哀的，則是我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很糟糕。
雖然我不是醫生，但是我也知道，自己的小臂骨，應該沒有理由是三截的吧！？
這時候，我才明白過來，自己為什麼全身都不能動彈。
我全身上上下下大部分骨骼，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而肌肉組織，更是如爛泥一般慘不忍睹。這種程度的全身粉碎性骨折，如果放在醫院裡，醫生恐怕已經做出了全身癱瘓的判斷了吧。我怔怔地感知著自己體內的情況，心裡不由地泛起一絲酸楚的意味：難道老子這輩子，就要這麼在床上躺著！？
正在我無比感懷之時，突然，只聽得“吱呀”一聲輕響，這個陰暗逼仄的小房間的那扇木門，被人輕輕地推開了。
趙敏！？
我在心中微微一皺眉頭——我現在連皺眉頭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可是看著逆光中站在門框裡的巨大身影，我能夠確定，這絕對不是趙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