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南海孤舟〔一〕(1 / 1)
越南,河內。
時節已至初冬,但這座亞熱帶小城裡仍是溫潤如春。城郊,一個不知名的小院子裡,綠樹掩映之中,一棟外牆被粉刷成了灰白色的二層小樓佇立在那裡,十分的不起眼。但院子裡不時走過的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巡邏士兵,卻是顯示出了這裡的不凡。
二層小樓前,一輛銀灰色的奧迪R8跑車靜默地停在那裡。車中無人,想必已經是進了這樓裡。
而這輛奧迪R8跑車上的車牌號,卻是足以讓大部分的越南人,都要退避三舍。
半分鐘後,隨著一陣急促的剎車聲音響起,一輛黑色的中國產紅旗防彈轎車也停在了這棟二層小樓前面。還未等司機來得及下車拉開車門,紅旗轎車的後座車門就被猛地推開,一個身穿越南軍裝的矮胖中年男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了轎車,也不顧司機的詫異目光,像趕著投胎的餓死鬼一般,風風火火地衝進了二層小樓裡。
這個矮胖的越南軍人,從他身上的軍裝以及肩膀上足以亮瞎眼的軍章,都能夠看出來,他在越南軍方中絕對也是一方大佬的身份。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事,竟能夠讓他如此慌張。
上了小樓,二層最左邊,房門口站著一個身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
這位中年男子中等身材,國字臉,五官明朗而平凡,看起來倒不像是亞熱帶的越南人,反而更像是一名標準的炎黃子孫。中年男子的身形和外貌都只能算是普通,可是他身上獨特的氣質,就是會給人一種如大海般深不可測的感覺。
這麼看起來不起眼的中年男子,亦是一位人傑!
剛剛衝上二樓的矮胖軍人喘著粗氣,只來得及向這位中年男子笑了笑,中年男子也是回敬了一個適度的微笑,然後將房門拉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房間很寬敞,佈置簡約而不失典雅。
一名身著黑色筆挺修身中山裝的青年男子正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似乎是十分專注地欣賞著窗外的美景。
進了房間裡以後,中年男子一言不發,靜默地站到了一邊。而那名矮胖軍人,則是調整了一下因上樓而急促的呼吸,然後肅然走到房間中央,衝著窗前那名青年男子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朗聲說道:“鄙人阮文獻,見過大公子!”
站在窗前的青年男子聞聲,微笑著回過頭,看了阮文獻一眼。
青年男子的面容說不上有多俊朗,但一雙墨瞳之中,彷彿有無數星河流轉。這雙眸子看起來極為深邃,恐怕若是與之對視,便會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神動搖。青年男子面容平和,但是眉宇之間,卻是飽含著久居上位者才能擁有的不怒自威的氣質。
他淡淡地走到阮文獻身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阮文獻連忙低下頭顱,不敢與這位青年男子對視。
看到對方此番反應,青年男子忍不住笑了笑,然後撿了一張布料沙發坐下,仰視著阮文獻,然後淡淡地微笑道:“阮先生,不得不說,你的漢語說得很好。”
聽到青年男子的誇讚,阮文獻微微躬身,開口又是極為標準熟練的漢語:“大公子謬讚了,鄙人瑣事纏身,令大公子久等,實在是罪該萬死!”
“哈哈……”
聽到這話,青年男子哈哈大笑一聲,端起茶几上的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然後搖著頭說道:“阮先生,罪該萬死這個詞,可不能亂用呦!我的車速度快些,來得早些也是應該,阮先生不必自責。再說了,我也沒有等多久——更何況,阮先生畢竟是堂堂越南海軍總司令,位高權重,日理萬機,事務繁多,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阮文獻聞言,想要開口分辨些什麼,卻是被青年男子揮了揮手,阻止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彷彿主人家在教訓僕役一般。
可是當事人雙方對如此場景,似乎都是十分的處之泰然。若是有外界的那些媒體在此,看到這一幕,肯定是要驚掉了無數大牙。堂堂越南海軍總司令,現如今在整個東南亞都是炙手可熱,風光無限的大人物,在這位青年男子的面前,居然如此的恭敬謹慎,唯唯諾諾——那麼,這名青年男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且不提外人若看到此番場景,會是如何的震驚。場中的氛圍,在經過短暫的安靜之後,卻是顯得有些壓抑。
青年男子放下手中的青花茶盞,淡淡開口,打破了這番安靜得近乎有些壓抑的氛圍:“阮將軍,你應該知道,中國有句古話,叫做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千里迢迢費盡周折到了這裡,也耽擱了阮將軍的時間,自然是有要事相求。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次來,是為了向阮將軍,借幾條船用用的。”
說這番話,青年男子的語氣,卻是變得極為肅然。
聽到這番話,阮文獻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沉吟了片刻之後,他微微一躬身,凝聲回答道:“大公子需要多少船隻,何等規格?若是在鄙人能力範圍之內,定在所不辭!”
得了肯定的回答,青年男子微微笑了笑,然後伸出了一根細長的手指。
阮文獻看到這根細長纖白的手指,淡淡的笑了笑,臉上卻是露出了無比自得的神情,差點就要拍起了胸脯,大包大攬道:“十艘船而已,小意思!阮某人別的本事沒有,這點兒小事情還是能夠辦得到的。大公子需要什麼規格的船隻,什麼時候要,需要用多長時間,需不需要備足彈藥——這些事情,大公子儘管提!”
青年男子笑著搖了搖頭,淡然道:“一百艘。”
“什麼!?”
聽到這個數字,阮文獻忍不住失聲驚呼道。只見他身子一晃,然後便劇烈地顫抖了起來,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剛剛還自信滿滿的他,此時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下子就癟了下來。
許久之後,他才強撐著站穩身子,近乎是哀嚎般地低聲說道:“大公子,這……太為難了!我越南海軍發展至今,不過僅僅有袖珍潛艇2艘,護衛艦5艘,輕型護衛艦艇6艘,巡邏艇、導彈艇和魚雷快艇共計45艘,兩棲戰艦艇16艘,掃雷艦艇十三艘,即便算上十八艘軍輔船,海軍現如今明面上的戰艦也不過共計125艘……大公子一下要去一百艘戰艦,幾乎是不可能的啊!就算是我首肯,政府那邊,也不可能答應的啊!”
這番話,阮文獻說得又急又快,似乎是生怕被眼前這位看起來十分溫和的青年男子打斷。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乎都顫抖了起來。
聽完這番解釋,青年男子微笑著靠在沙發上,昂著頭看著阮文獻,而阮文獻則是低著頭,額頭上已經佈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就像是做錯了事情被罰站的小朋友一般。
不得不說,這一幕著實是有些詭異。
這名青年男子到底是什麼身份,居然敢跑到越南海軍總司令面前,開口便是要一百條戰艦——而且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這個越南人,似乎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
片刻之後,又是青年男子淡淡開口,用溫和的聲音打破了這壓抑的氛圍:
“阮先生,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是我相信,您與本家之間,已經有過不少次交易。相信您對本家的行事風格,也有了一定的瞭解。如果在這次行動中,貴國的戰艦有什麼損失的話,本家自然會一力承擔,同樣,犧牲士兵的撫卹費,自然也是算在本家的頭上——可是,若是阮將軍拒絕的話,那麼我可以親口向您保證,在未來二十年裡,越南海軍將得不到足夠將船開出軍港的柴油。甚至,您應該相信以本家的力量,可以讓越南漫長的海岸線上,再也沒有一條能夠下水的船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