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痋術惡犬（1 / 1）
一路向南，隨著緯度越來越低，氣溫倒是越來越高。
過了四季如春的昆明以後，一路上映入眼簾的，大多便是青山綠水，錦繡河山。
雖然老刀十分注意避開一些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和旅遊風景區，但是這大自然的風光，卻是讓在北國長大的我大飽眼福。原本只在書本和紀錄片裡看到過的風景，如今實實在在地呈現在我面前，卻是更有一番風姿。
哪怕只是眼前這麼一個普通的小山村，亦是如此。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小村落，並不是山區裡的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山村。周遭的山頭都不甚高，但鬱鬱蔥蔥生機勃發，入目之處一片蒼翠。
綿延的山頭之間，天作之合般地得了一塊平地。平地上，十幾間黑瓦白牆的屋子隨意散落，隱約組成了一個小小的村莊。除了屋子之外，這一片大山之中極為珍貴的平地，便被一條條橫平豎直的線段，劃分成了一塊塊不怎麼規則的農田。
農田裡種著品類不同的莊稼，生長出來的顏色也不大一樣。若能坐著直升機從高空俯視，或許便能看見一幅深淺不一，超現實主義風格的斑駁圖景。
從東風小貨車的車廂跳下來，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想要感受一下傳說中最為清新的大自然的味道，可是無論我怎麼吸，空氣裡好像都有一股子汽車尾氣的味兒。
難道是國家發展的太快，雲南邊陲都被汙染成了這個樣子？
看著我閉著眼睛皺著眉頭的模樣，胖子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了兩聲。然後他強忍住笑意，拍了拍我的肩膀，感嘆道：“小樂爺，別這樣，人司機還沒熄火呢，你別站人家車屁股後面吸尾氣啊！”
聽到胖子的話，我尷尬地低下頭，發現腳下就是東風小貨車的排氣管，正在噴著黑黢黢的濃煙。頓時，我一張老臉直接紅到了耳朵根子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難怪一股子汽車尾氣的味道，感情我是直接趴在了排氣管上？
這個烏龍搞得實在是有點兒大，我偷偷摸摸地四下環顧了一圈，發現應該沒有人注意到了我，心中才安定不少，連忙追上老刀他們，往村裡走去。
開進村口以後，老刀的幾個小弟，將三輛貨車熄火停下，然後下車鎖好門。
他們人聚在一起，每個人的身上都背了一個碩大的揹包，似乎是將所有的家當都帶在了身上。
據老刀所說，這個村子就是我們南下之旅的終點。
或者說，這是我們滇南之旅的起點。
總之，我們開著車子，一路穿過了壯麗祖國的無數大好山河，到了這裡，好路也就到了頭。再想往南走的話，那條路，就不是我們的車子能夠開的過去的了。
但與此同時，南疆真正的神秘地帶，從這裡才剛剛開始。我們必須繼續南下，才能領會到這片山林的真正魅力。
這個村子，就是工業文明與自然山林的分界線。
當然，從老刀他們的那個角度來說，這裡，就是法治與混亂的分界線。
我們將在這裡休息一個小時左右，吃一頓午飯，然後再次上路。徒步跨越五個山頭以後，我們將搭上一班班車，前往老刀在滇南最為熟悉的交易市場。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訊息最是靈通不過。在那裡，我們有很大的希望，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老刀是這個村莊的常客，每年這個時候都要過來，一連二十多年，和這裡的村民大多也都很熟悉。
老刀那兩個小屁孩手下被趙敏打死之後，他手下就沒有了新人，最年輕的一個都跟著他幹了三年，因此對這裡也不算陌生。眾人一路上看見村民，便十分熱情地打著招呼，頓時，我們一行人的氣氛，就彷彿是遠遊的遊子歸鄉一般熱烈。
這些村民看起來像是少數民族，但是似乎漢語說的都不錯。
或許，不管在什麼地方，最真誠的笑容，往往是最動人的名片和交流方式。
看著過往村民身上灰撲撲的衣服，我心裡不禁有些疑惑，但有了剛剛出醜的事情在先，我這回不敢再聲張，而是湊到胖子身邊，小聲問道：“胖子，你說，這些少數民族的同胞們，怎麼和我們在電視上面看到的不一樣啊？”
胖子笑了笑，回答道：“小樂爺，您吶，真是想多了。少數民族同胞生活也是很艱苦的嘛，那些花衣服啊，銀首飾啊，怎麼可能是平常穿的呢？他們也只有在節日的時候才會盛裝，平時打扮得也都是很樸素的，你別被央視的那些紀錄片給騙了。”
聽完胖子的解釋，我心中不由慶幸，還好沒有大肆聲張，不然又要出醜。
正當我訕訕地笑著時，老刀卻是突然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走在最後面的我們仨，恭恭敬敬地說道：“小樂爺，胖爺，趙小姐，待會兒，我們去村長家吃頓飯，吃完飯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出發，怎麼樣？”
對於老刀的安排，趙敏自然是沒什麼意見。胖子自顧自地抽著那根粗大的菸捲，十分愜意地吞雲吐霧，好不快活，對於這些繁雜事務，也是愛理不理。
我隨口問了一句：“村長家在哪兒，還有多遠？”
“不遠了，就在前面。”老刀神秘地笑了笑，補充道，“而且，等一下啊，估計就會有嚮導來給我們引路咯！”
嚮導？
在村子裡面還需要嚮導嗎？老刀來了這麼多年，總不會連村長家的路都不認識還需要別人帶路吧？看來他說的這個嚮導，應該是別有所指。
“汪汪汪！”
正當我心中躊躇之時，突然，一陣清脆的犬吠聲傳了過來。我抬頭一看，發現一頭頗為壯實的中華田園犬，正搖著尾巴撒開了四條狗腿，歡快地向我們狂奔而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常年呆在村子裡，接觸不到外人，我幾乎都能感覺到，在看到我們這一行人的一瞬間，這條中華田園犬的眼裡，閃爍出了無比激動的光芒。
它搖著尾巴跑到我們面前，樂呵呵地吐著舌頭，繞著我們走了一圈，出乎我意料的是，它並沒有像其他領地意識極強的犬類一樣，朝著我們狂吠不止，反而是搖著尾巴，慢慢地走在我們前面，似乎是在給我們帶路一般。
難道老刀所說的嚮導，指的就是這條狗？
難道這地方山清水秀，人傑地靈，連狗都這麼有靈性？
可是這麼一條有靈性的狗，怎麼會長成了這個樣子？
看清楚這條狗模樣的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胃裡面一陣翻湧，感覺自己今天早上吃下去，如今已經在小腸裡的壓縮餅乾，都有一種想要回到胃裡，然後再吐出來的慾望。
這條狗，他媽的也太噁心了吧！
這條狗是最普通的中華田園犬，也就是農村俗稱的土狗。這條狗相貌正常，一身暗黃色的毛皮，背上有一點點黑，沒有殘疾也沒有生理缺陷。
可是令人無法直視的是，這條狗渾身上下，居然長滿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瘤子。
長著瘤子的地方，皮毛自然是稀疏了許多。瘤子裡的膿水在它身體上撐起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半球形，壞死的皮膚被繃得緊緊的，非常薄，幾乎能看到皮膚裡的毛細血管，以及瘤子裡面膿水在不停的翻湧。而且，在瘤子裡面，似乎還有著其他什麼東西，只是隔著一層狗皮，隱隱約約，看不真切。
一條渾身上下長滿瘤子的狗？
我想，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實在是很難想象，這個場景到底有多麼的噁心。我強迫自己挪開視線，不去看這條狗，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強壓下心頭的惡感。
老刀一行人很明顯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應該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條狗。
因此，他們在這條狗衝過來的時候，雖然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身子，躲開了這條狗想要跟他們親熱的動作，但也僅止於此，並沒有更過激的反應。
對於人類的無禮舉動，這條狗似乎毫不在意。
或許，它也早已經習慣了旁人，甚至是其他狗異樣的目光，所以仍是十分歡快地搖著尾巴，耷拉著舌頭，走在前面給我們帶著路。
看著它輕快矯健的動作，我心中卻是生出了不少疑竇。
這條狗，絕對有問題！
不要說一條狗，就是一個人，身上長了這麼多瘤子，肯定也是病入膏肓行將就木了。可是現在看這條狗，居然仍然能夠跑得如此的歡快，而且我強忍著噁心，用精神觸手去感知它之後，發現這條狗的精氣神都十分的旺盛，完全不像是有什麼病症。
我心裡疑惑著，看了一眼趙敏，發現她對於這些東西似乎絲毫不感興趣。
然後我又忍不住，捅了捅正在低頭專心抽大煙的胖子，努了努嘴，示意他去看那條奇怪的狗。
誰知道，胖子在看到這條狗的一瞬間，臉色突然大變。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胖子眯成了縫兒的眼睛裡，似乎有無數道含義不明的光芒閃過，轉瞬又恢復正常。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指間夾著的菸捲，幽幽地噴出一道白氣，眼神迷離地仰望著天空，良久之後，才悠然喟嘆道：“沒想到在這裡，就能見到如此正宗的痋術。”
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