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韓慶之的決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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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韓慶之不置可否。他能看得出來,楊偉重是真心為自己著想,才提出了與侯二孬差不多的建議,然而,這個建議,在他眼裡卻沒有多少可取之處。

人情這東西,向來越用越薄。

當初開辦菸廠,自己遇到資金上的麻煩,就是請陳永華和沐晚晴幫忙解決的。那次的人情還沒還清,自己不能又厚著臉皮找上門。

而陳永華和沐晚晴之所以無條件地相信自己,是因為他們把自己當做了可以互相依賴的一方豪傑。

如果一遇到麻煩,自己就縮起來,讓陳永華或者沐王府替自己出頭。自己他們眼裡的地位,在不知不覺中就會下降。

三方之間的合作,也會慢慢變成純粹的利益關係,友情的成分越來越少。

“二哥,你別逞強。我先前疏忽了,回去被我爹狠狠收拾了一通,才知道,那許家在咱們金山衛,是絕對的豪門大戶!而且,許舉人的族兄,就是海上的那條九頭蛟許心素!”見韓慶之聽不進去勸,楊偉重心中暗自著急,跺了跺腳,壓低了聲音補充。

“這話,楊叔已經跟我說過了。”韓慶之的嘴角微微上翹,輕聲回應。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的震驚,隱隱約約,好像對那許心素還有幾絲輕蔑。

如果這個時空的歷史,還沒有因為他的到來發生偏差,最後一統華夏東南海域的,肯定是鄭一官。

那許心素,雖然認賊做父,還走通了南京留都方面的關係,但是,最終會逃不了一個身死明滅的下場。(注:明代南京是留都,對南方各省,有推薦任命官員的權力。)

“二哥,許家的勢力可不止在海上!”見韓慶之這副表情,楊偉重清楚自己不得不出殺手鐧了,又跺了跺腳,繼續補充:“我回去之後,又努力打聽了,許舉人還是當朝太常寺卿侯執蒲的門生!而侯執蒲是萬曆二十六年進士,與前任宰相高攀龍、趙南星都是鐵哥們,還被稱為什麼東林渠魁。”

“東林渠魁?”韓慶之聳然動容,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侯執蒲是什麼玩意他不知道,可東林黨是怎麼一回事兒,他就太清楚了。

在建立之初,這個組織可謂一腔熱血,以中興大明,濟世救民為己任。然而沒多久,就變成了一個欺世盜名、賣官鬻爵的利益集團。

雖然在這個集團中,不乏史可法、夏完淳這種捨身為國的熱血勇士。更多的,卻是錢謙益、吳偉業、侯方域這種賣國求榮的文賊。(注:侯方域可不是戲劇中的佳公子,此人降清之後出謀劃策,功勳卓著。)

這些人非但賣國求榮,甚至在投降了入侵者之後,還掉過頭來,將嘲笑堅持抵抗的馬士英等人不識時務,死得活該。(注:東林投降,他們眼裡的奸臣馬士英血戰被殺。東林嘲笑馬士英“生服瑤,死食草”。)

“渠魁意思就是扛把子大當家!聽聽這個稱呼,你就知道他在朝廷裡,根子有多深!”楊偉重讀書少,以為韓慶之也跟自己一樣沒文化,主動在旁邊解釋。“他的兒子侯恂,也是大官,才三十多歲,就做了貴州按察使!”

“侯恂?”剎那間,韓慶之眼前一片明朗。臉上的輕蔑,也變得越發濃郁。

來大明這麼久,終於把自己所熟悉的一個歷史名人,跟眼前的世界對上號了。雖然這位名人的名聲,是頂風臭十里的那種。

東林名士,小漢奸侯方域的父親侯恂,響噹噹的東林大佬。曾經被崇禎投入監獄,又被打下李自成親手釋放,轉頭又挑起南明朝廷內亂的偽君子!

而這位侯恂,恰恰是侯執蒲的兒子!祖孫三東林,也是“根正苗紅”!

“二哥,你就聽我一句勸吧!”見韓慶之滿臉鄙夷,彷彿非常瞧不起侯執蒲父子的模樣,楊偉重再度急得跺腳,將自家父親斥責自己的話,一字不差地重複:“我爹說了,這些打著東林旗號的讀書人,最是歹毒。不但會要了你的命,還會用筆敗壞你的名聲,讓你死後都得臭大街。陳永華和沐管家及時出面,才會讓他們有所忌憚。否則,一但那許舉人把力氣使到他師門侯老爺那邊……”

“行了,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韓慶之心裡終於做出了決定,抬手輕拍桌案。

他選擇跟鄭家合作,是因為鄭一官是鄭成功的父親。

他選擇交好俞家,是因為俞總兵是俞大猷之子,並且率部將荷蘭強盜趕出了澎湖。

他選擇交好沐王府,是因為小郡主天真爛漫,而沐王府在大明滅亡之時,血戰到了最後一名男丁!

而許舉人是什麼玩意?東林黨又是什麼玩意?想白拿他菸廠的股份,這些王八蛋也配?

“二哥……”楊偉重跟他切磋之時,可是沒少被他收拾。頓時就打了個哆嗦,剩下的話,全憋回了肚子裡。

“偉重,我知道你爹和你,還有二孬,都是一番好心。”韓慶之衝他笑了笑,目光又迅速從侯二孬、方大志、鄭大旗等人臉上掃過。

他知道,這些人都把未來,寄託在自己身上。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後退。更不能,將這些人帶上邪路!

“沒錯,那些文人,可以顛倒黑白,可以弄死咱們,還潑咱們一身髒水。可咱們,憑什麼就跪在地上,等著他來弄?”深吸了一口氣,他向所有人說道,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沒錯,咱們都是武夫,當今這個世道,文貴武賤。可你們也看見了,海上倭寇、紅毛,都對大明虎視眈眈。而遙遠的北方,還有建奴磨刀霍霍。如果賊寇打到家門口,靠誰來保衛你們的父母妻兒?”

“難道還靠許舉人、侯執蒲這群只會對內盤剝的貪官汙吏?他們不帶頭投降,就燒高香了,怎麼可能為了保護他們根本就看不起的人,流血犧牲?”

“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屆時,沒有咱們這些武夫拋頭顱灑熱血,他們肯定跪在敵人的屠刀下搖尾乞憐,甚至高唱讚歌!”

“因此,我輩武夫,絕不可自輕自賤,更不可任人欺辱!今日,我們屈服與許舉人。明日,我們就可以屈服與建奴,屈服與紅毛,屈服於倭寇!”

“我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何談保護父母妻兒,左鄰右舍?更何談保家衛國?”

“今天我們退讓了第一步,日後就會退第二步,第三步,直到退無可退,然後下跪投敵!”

“所以,我可以明白告訴你們。我一步都不會退讓。想白拿我的菸廠,除非他們用命來換!”

頓了頓,韓慶之再度環顧四周。將眾人臉上的驚詫,懷疑,恐懼等表情,盡數收入眼底,“這就是我的決定。既然做出,就永遠不會更改!你們如果願意跟我一起放手一搏,我保證,只要我自己沒倒下,就不會讓你們其中任何人,死在我面前。如果有不願意跟我一起的,定海屯沒有大門,你們現在就可以退股,或者結清工錢,騎馬走人,韓某也絕不會埋怨你們半個字。咱們兄弟一場,好聚好散。從此之後,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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