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吊打（1 / 1）
“最悪だ！”（糟糕）
“避ける！”（快躲）
……
朱印船的甲板上，倭寇們尖叫著抱頭鼠竄。
哪裡還來得及？
繼承了歐式軟帆吃風足的優點，同時也繼承了歐洲軟帆寬闊笨重的短處，朱印船的主帆帶著呼嘯聲，連同半截桅杆一道從空中落下，像頑童補麻雀的罩筐般，覆蓋住了小半個甲板，將四十多名運氣太差的倭寇結結實實給拍了個正著。
血漿飛濺，慘叫取代尖叫聲，連綿不絕。失去了主桅杆的朱印船驟然打橫，將船上的其餘倭寇摔了個東倒西歪。
“打中了，打中了！”
“二哥威武！”
“百戶威武！”
定海號上，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包括楊偉重在內，大部分水手一邊用力揉著眼睛，一邊歡呼雀躍。
失去了主帆的朱印船，速度至少要下降六成。光憑著底倉裡的槳手，倭寇們連跟在定海號身後吃屁的機會都沒有！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唯一沒有歡呼的，只有韓慶之本人。只見他，一邊邁步快速奔向定海號右前部二號佛郎機，一邊奮力吹響了傳令的號角。
正在船尾樓內手舞足蹈的鄭大旗聽到號角聲，立刻想起自己的職責所在。雙手握住船舵，用力轉動。
腳下的定海號發出“吱吱咯咯”的聲響，一邊拉開與朱印船的距離，一邊笨重地轉身。
船尾側擺，船身向右調整，船頭切開波濤，船底在藍色的海緩慢卻堅定地畫出一道白色的弧線！
“砰！”朱印船上的倭寇炮長村上立男知道事情不妙，從甲板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到船首炮前，再度朝著定海號開火。
從容瞄準之時，他還打不中目標，更何況倉促射擊？
炮彈落點，距離定海號足足有一百四五十步遠，徒勞地引發了一陣鬨笑。
“下去，除了炮手之外，其餘人全都下去划槳。”倭寇大頭目村上弘樹也知道大禍即將臨頭，揮舞著太刀，將甲板上的沒受傷的嘍囉，全都逼下底倉。
“炮手，炮手去把所有側舷炮填滿，準備炮戰，準備炮戰！”村上立男射擊無果，立刻從朱印船首樓裡衝出來，直奔炮艙，“必須驅離他們，否則，今天你我必死無疑！”
事到如今，朱印船上的倭寇們，豈能看不出自己踢上了大鐵板？紛紛尖叫著爬下懸梯，奔向底倉和炮艙。
前方的福船沒有立刻離去，而是選擇一邊拉開距離，一邊調整航向，試圖用右側船舷對準朱印船。
這是標準的海戰動作，大部分倭寇都能看得懂。
待福船的右側船舷，重新跟朱印船對正，那個該死的大明炮手，就會再度向朱印船開火！
想要不被福船上的火炮擊沉，朱印船隻剩下兩條路可走。第一，掉頭向東，全速脫離戰場。第二，搶在被福船上火炮再次擊中之前，重創福船，逼後者投降或者主動撤離戰場。
只可惜，理想與現實，總是相差得太遙遠。
失去了主帆，朱印船的動力就損失了一大半兒。光憑著划槳，根本不可能擺脫福船的追殺。
而人力划槳，也沒有任何持續性。可以用於短時間內衝刺，卻無法推動朱印船長時間航行。
至於重創福船，更是痴人說夢。
主桅杆被擊斷之後，朱印船的自身平衡性大受影響，連船身的相對穩定性，都很難保持，更甭說讓船隻航向與炮手密切配合。
“砰——”定海號搶先一步，調整完了航向，將右側船舷對正了艱難轉身的朱印船，隨即又射出了第三枚鏈彈。
這次，韓慶之的運氣不太好。鏈彈在距離朱印船輔桅杆非常近的距離掠過，卻沒沾到任何一片船帆。
迅速用目光判斷了一下誤差，他邁步走向福船右側後方的側舷炮。從容調整射擊角度，再度點火。
“砰！”鏈彈再度射失，貼著朱印船尾樓落水，打起一連串巨大的水漂。
“升滿帆，偉重，下去通知槳手使出全力！大旗，轉舵，不讓朱印船的側面對著咱們！”不待朱印船開火反擊，韓慶之從炮窗探出半個身體，高聲呼喝。
“得令！”鄭大旗和楊偉重扯開嗓子答應，隨即，一人奮力轉舵，另外一人拉著繩梯滑入底倉。
甲板上的定海屯水手們，一個個也突然開了竅。爭先恐後衝到主桅杆下，搖動搖櫓，將竹片編制的主帆盡力拉到最滿。
在風力和人力的雙重推動下，定海號瞬間加速。船身劈波斬浪，在大海上反向又畫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
正在艱難轉身的朱印船，無法跟上定海號的速度，側舷炮沒等對準後者，就失去了射角。
船上的炮手長村上立男氣得破口大罵，卻扭轉不了絲毫的劣勢。倭寇頭子村上弘樹也急得衝進底倉，調轉刀背，朝著正在划槳的嘍囉們背上亂抽。
然而，即便嘍囉們使出吃奶的力氣，朱印船和前方福船之間，夾角仍舊漸漸趨近於零。
“首炮，首炮裝彈，裝彈開火！”村上立男衝出炮艙，咆哮著返回首樓。
船首炮已經冷卻完畢，他還有開火機會。萬一幸運地命中福船，就能扭轉戰局！
“裝彈，裝彈，快，快！”朱印船的首樓中，幾個倭寇炮手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扶正炮身，裝填子銃。
“轟！”二十幾個呼吸之後，一號大佛郎機噴出濃煙和火光。然而，卻因為朱印船自身的顛簸，炮彈脫離炮口之後，在福船左側兩百步的位置落水，連嚇對手一大跳的目的都沒達到。
“砰！”定海號的尾炮，也冷卻完畢，再度從容地開火。又是一枚鏈彈，稍稍有點兒偏，卻將朱印船的右側輔助帆扯了個四分五裂！
朱印船在失去了主帆之後，又失去了一面輔帆，左右兩側吃風不平衡，在海面上搖晃著轉起了圈子。
“八嘎！”倭寇頭子村上弘樹大急，咆哮著重新爬上甲板，揮動倭刀，將所有拉扯風帆的纜繩盡數斬做兩斷。
這個處置非常及時。
隨著一面接一面風帆落入大海，朱印船終於又恢復了平衡，不再繼續轉圈子，也沒有了失控側翻的風險。
然而，朱印船的大部分動力，卻都已經失去。只依靠船槳推進，永遠無法跟上福船的速度。
“轉頭，去鳥糞島!”猛地將倭刀插在甲板上，倭寇頭子村上弘樹喘息著下令。
跟不上福船的速度，艦炮對射就毫無意義。要想活命，他只能帶領麾下的倭寇們，趕往最近的海盜，然後棄船登陸。
如果天照大神保佑，朱印船就能在被擊沉之前，抵達目的地。
屆時，福船即便追上來，頂多也是將朱印船奪走。福船上的明國武將，為了確保戰果並避免其自身兵力損失，輕易不會帶著人登島陸戰。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海螺號有氣無力地響起，將村上弘樹的命令，傳遍所有倭寇的耳朵。
雖然不甘心，倭寇們卻知道活命要緊。一個個咬緊牙關，賣力划槳，推動朱印船改變航向，調頭朝東北而去。
“大旗，追上去，保持二百五十步左右的距離！船身斜對船尾。”定海號上，韓慶之再度從炮窗探出半個身子，高聲命令。
“好勒！”鄭大旗答應著奮力轉舵，操縱定海號，對試圖逃走的朱印船緊追不捨。
二百五十步，是二號佛郎機炮的最佳射擊距離。
現在，輪到倭寇逃命，定海號追殺了。
憑著韓二哥的炮術，一定能放朱印船的“風箏”。在二百五十步距離上，一炮接一炮從容砸過去，直到將朱印船砸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