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上駟下駟 (下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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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一官仕途受挫,心情正差,你現在去送他,他未必會念咱們的情!”能看出來楊偉重急於表現,韓慶之卻笑著搖頭。“另外,他終究是海上之王,哪怕再沒架子,眼下咱們也不能真的將他當做同輩兒。對他太熱情了,反而讓他覺得咱們不知道進退。”

“噢,我知道了!”一心想要回報韓慶之的楊偉重,沒想到和人交朋友,還有這麼多彎彎繞,嘴巴微張,臉上迅速露出了幾分沮喪。

將楊偉重的神色變化全都看在了眼裡,韓慶之笑著抬起手,輕拍他的肩膀,“你想幫我,不妨從鄭一官身邊人著手。他管著上千條戰船,幾萬號弟兄,也不可能天天蹲在咱們這。而如果他身邊的大多數人,都念著咱們的好,他本人對咱們的印象,自然也會越來越好。”

“嗯,我明白了。就像以前別人想求我爹辦事,先請我吃喝玩樂一個道理!”楊偉重的確很有社交天分,一點就透。

“今天鄭一官身邊有個叫施大宣的將領,好像很受他器重。”既然決定將來要把整個團隊的對外事務,都託付給楊偉重,韓慶之就不吝嗇朝社交家方向對他進行培養,“鄭一官讓此人負責留下兩條千料戰艦給咱們,卻沒交代得太仔細。具體船上的火炮,彈藥、帆具,以及各種附屬物件,給不給咱們留下,留下多少,都在那位施大宣一念之間。等會兒,你多送些美酒去鄭家艦隊那,犒勞鄭一官麾下將士,感謝他們今日他們前來援手之德。順便,再跟那位施大宣將軍交個朋友。鄭一官今晚肯定不會急著離開,金山衛距離咱們這兒也沒多遠。”

“二哥,放心,一切交給我。飯我不吃了,馬上就去準備好酒和禮物!”楊偉重立刻又來了精神,抬手輕拍自己胸脯,“今晚,我帶著施大宣將軍去金山衛,所有青樓紅姑娘,他想要哪個,我就幫他請哪個替他暖被窩!”

“不要向他提任何要求,只管交朋友。哪怕他公事公辦,把戰艦拆成了空殼子,也不要露出半點兒惱火!”韓慶之笑著又叮囑了一句,隨即,轉過身,與鄭大旗一道進入官廳。

官廳內,眾賓客已經又互相敬過了一輪。見韓慶之送客人這麼久才回來,少不了要罰他補喝三杯。

韓慶之在自己人面前向來爽快,立刻口到杯乾,連飲三杯。隨即,又倒了酒,回敬各位長輩和朋友,很快,就又將宴會推向了新的高潮。

然而,喝酒歸喝酒,他卻沒忘記找到機會,低聲請求陳永華今晚務必留下。

那陳永華,今天一再勸他接受鄭一官的人情,原本就事出有因,當即,心領神會地點頭。

一場盛宴,足足吃了兩個時辰,賓主才盡歡而散。

韓慶之將年齡大的楊萬里和鄭九斤送出門外,又向鄭大旗等人交代了幾句,吩咐他們務必保持警惕,切莫被賊人鑽了空子。然後,才又打冷水洗乾淨了臉,快步來到了院子裡,專門留給貴客居住的上房。

陳永華也早就洗漱已畢,一邊喝茶醒酒,一邊耐心地等著韓慶之的到來。見後者渾身上下酒氣全無,立刻佩服地調侃,“好傢伙,當初聽人說《水滸》,有武二郎連飲十八碗酒,照樣打死老虎。我還笑那說書先生瞎掰。今日見了你韓二哥,才知道世上真有永遠也喝不醉的人。”

“我知道永華兄肯定有要緊事情向我交代,所以一直留著量。”韓慶之搖搖頭,笑著點出關鍵所在。

“你啊,就不能假裝沒看出來一次?”陳永華聞聽,立刻抿著嘴抱怨。

玩笑過後,卻又迅速收起笑容,正色說道:“賢弟別怪我多事。鄭一官今日被朱一馮割席,憋了一肚子怨氣。而同安知縣曹履泰受人指使,前些日子也指名向朝廷彈劾我師侄身為福建總兵,卻與鄭一官、楊六等海盜沆瀣一氣。我師侄為了避嫌,鄭一官的事情,肯定暫時不敢再插手。萬一鄭一官徹底斷了招安的念想,憤而起兵自立,從福建到廣州,恐怕無任何人是他的對手!”

“啊——”韓慶之聞聽,當場驚撥出聲。

不是為了陳永華所擔心的事情,而是他腦子裡所知道的歷史。

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差不多就是今年,鄭一官與俞諮皋反目,領兵橫掃了福建沿海。

俞諮皋在明年初,也因為抵抗鄭一官不利,被朝廷奪職下獄,論罪處以極刑。最後全靠傾家蕩產去行賄,才勉強逃得一死,落了個削職為民的下場。

而與鄭一官及時割席,並在關鍵時刻,從背後捅了俞諮皋一刀的朱一馮,也沒落得了任何好處。很快,就被魏忠賢以他身體有病需要靜養為由,趕回了老家。

韓慶之今天早晨,還在心中得意,因為自己的出現,鄭家和俞家都成了定海商行的股東,關係歷史上更近。另一個時空發生於明年年初的那場“俞、鄭之戰”,肯定打不起來了。

而只要俞大猷與鄭一官打不起來,自己的靠山俞諮皋也不會再像另一個時空歷史上那樣,忽然倒臺。

但是,他卻萬萬沒想到,歷史的車輪慣性之大,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他再怎麼努力,推進“俞、鄭之盟”,也架不住朱一馮、曹履泰和北京、南京的那群蛀蟲們,齊心協力把鄭一官往造反的道路上推。

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蛀蟲們絲毫不念鄭一官幾度出兵,幫助福建水師驅逐荷蘭賊寇的功勞,非要把他逼上絕路。

結果,鄭一官造反之後,一路橫掃,把福建水師僅剩的百十艘船隻,盡數打成了爛木頭。

朝廷無奈,又指使朱一馮出馬,招安了鄭一官,授予了他夢寐以求的遊擊將軍之職。

隨即,讓朱一馮病退榮養,平息了鄭一官的怒氣。

如是折騰了一大圈,最後又回到了原地。白白讓無數水師健兒丟掉了性命,也白白毀掉了俞大猷留下來的最後火種。

“你別不信,朱一馮也好,曹履泰也好,只會考慮自己的前程。根本不會去想,把鄭一官逼反了之後,東林黨人所中意的許心素,有沒有本事和勇氣,迎戰鄭一官。”不知道韓慶之已經看見了即將發生的悲劇,陳永華吸了口氣,繼續補充,“他們甚至還有可能,聯絡荷蘭夷,一起去打鄭一官,引狼入室。”

“我信,我信!”韓慶之咬了咬牙,連連點頭。

另一個時空歷史上,大明朝的官員們,其實就是像陳永華推測的那樣做的。

只可惜荷蘭人還記得俞諮皋和鄭一官如何聯手,在金門和廈門,將他們打得滿地找牙之仇。

荷蘭人也實在不敢相信,天下竟然還有這種蠢貨,勾結外敵背刺自己的同族。所以,認定了大明官員在使詐,拒絕出兵……

“賢弟,幫我,給鄭一官留個念想。”陳永華的聲音再度傳來,充滿無奈和焦灼,“他愛面子,認定了做官才能光宗耀祖。我師侄這會兒沒法出面,你跟他交個朋友,讓他對招安多少還留幾分念想。我們福建錦衣衛使司的指揮使,已經將許心素所犯的罪孽,以及鄭一官和許心素的實力對比,快馬送去了北京。他是中山王常遇春的後人,無論九千歲,還是朝廷其他高官,對他的話,多少還會給予幾分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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