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反派（1 / 1）
“你說什麼？山本雄三全軍覆沒？這怎麼可能？”距離定海屯六十餘里遠的一艘千料大船上，許心素的兒子許康手扶桌案，長身而起，目光銳利的宛若兩把鋼刀。
如果按照二十一世紀標準計量單位，他身高足足有兩米，肩寬超過了九十釐米，肚子高聳，下巴也疊了整整三層。
驟然站立，壓得腳下的船甲板，隱約都發生了起伏。
船艙內的蠟燭，也受到震動，跳躍不定。忽明忽暗的光線，讓倉內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格外陰騭猙獰，如同一群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魅。
“訊息，訊息是趙百戶親自告訴小人的。他的屯子，與定海屯就隔了一座小山丘。”趕過來的報信的小嘍囉被嚇得心裡直哆嗦，抬手抹了下額頭的汗珠，小心翼翼地解釋，“他是老當家一手捧起來的，還在許氏商行裡有一成乾股……”
”我知道，這些不用你說！”許康聽得心中發堵，瞪了嘍囉一眼，沉聲吩咐，“說重點，韓慶之怎麼全殲了山本雄三？誰在幫他？具體過程又是怎麼樣？”
在場的其餘海盜頭目，則紛紛坐直身體，豎起了耳朵，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嘍囉，等待他的回應。誰也不再懷疑，訊息的真實性。
百戶趙小乙，乃是許心素妻子的遠房侄兒。這些年來，全靠許心素花錢幫他打點，才在水師中混上了有屯子有兵馬的實缺兒。
如果他敢蓄意欺騙許康，許家根本不用派人去懲罰他。直接將他這些年來替許家做過的那些事情，朝著俞諮皋的衙門口一丟。第二天，應該就能在福州城內的旗杆上，看見他的腦袋。
既然不是趙百戶蓄意欺騙，那山本雄三全軍覆沒的訊息，就如假包換了。
而那韓慶之不過是一個百戶，麾下再兵強馬壯，也不會超過朝廷限制的定額。
憑藉最多一百弟兄，全殲數量高達八百餘人的山本家第二艦隊。這背後沒有玄機，才怪！
“是！是！“前來報信的嘍囉，被眾頭目盯得發毛，連聲答應著，開始將趙小乙送來的訊息，如實轉述，”據趙百戶說，山本雄三貪財輕敵，靠岸之後，立刻帶著所有兵馬撲向了韓慶之的菸廠。而那菸廠，就在定海商行的院子裡，非但有高牆，門後還有四座炮臺，上面放了二號佛郎機！“
”找死！“許康用手力拍桌案，皺著眉頭唾罵，”居然連探路兵都不派，山本雄三這廝，簡直是自己找死！“
山本雄三是受了他的委託，去攻打定海商行的。而他，則是從他父親許心素那裡，主動接下了對付定海商行，殺死韓慶之，替許舉人報仇的任務。
他本以為，在不動用自家力量的情況下，也能順利解決韓慶之這個最近快速崛起的小角色。
卻沒想到，小角色硬得有些硌牙。
”只是門口藏了佛郎機的話，山本雄三不至於連退兵的機會都沒有吧？除非他倒黴透頂，被第一輪炮彈，直接砸爛了！”一位頭髮花白，嘴唇烏青，但身材與許康差不多魁梧的老者，忽然皺著眉頭低聲發問。
他是許心素的老兄弟，姓周名奇第，也是徐康的親舅舅。所以，幫起自家外甥不遺餘力。
“小人，小人聽趙百戶提到火炮之時，也曾經問過，山本雄三是不是直接被炮彈打中了。”前來的小嘍囉又抬手擦了把汗，提高了聲音解釋，“他說不是。他說咱們的訊息有誤，韓慶之麾下，雖然只有五十名屯丁，卻都當家丁養著。此外，他還在菸廠的幫工裡，挑選了幾十號身強力壯者，別的事情不幹，只管保護他的定海商行！”
“一百五十多人，即便全是家丁，山本雄三也不至於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吧！他只要能退到船上，韓慶之怎麼也不可能，憑空又變一支艦隊出來？”周奇第心細，繼續皺著眉頭詢問。
“趙百戶說，山本雄三被韓慶之打敗了，原本是有機會逃走的。但是，俞慶和鄭一官聯手斷了他的退路！”前來報信的小嘍囉不敢隱瞞，繼續將趙百戶的話，如實轉述。
這下，非但周奇第和許康兩人明白了，在場其他海盜頭目，也全都恍然大悟。
既然鄭一官親自出馬，堵住山本雄三的退路，後者當然是即便長了翅膀，也飛不走了。
只是，那鄭一官，怎麼又成了韓慶之的靠山，並且如此不遺餘力地幫那姓韓的出頭？
要知道，鄭一官與福建總兵俞諮皋，乃是平輩論交。金山衛千戶楊萬里，想要見鄭一官一面，都得先找人引薦。那韓慶之不過是個小小的百戶，有什麼本錢，讓鄭一官親自出手？
”趙百戶還說，韓慶之升了守備，今天大宴賓客。據他所打聽到的訊息，他本人和他的靖海屯，即將劃歸韓慶之掌控。”正百思不解之際，卻又聽小嘍囉繼續補充，“他說，請老當家務必儘快派遣弟兄，拔掉定海屯。否則，以韓慶之的性子，很快會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很難保證，自己還能留在百戶位置上。即便勉強留下，也得由實權百戶，變成掛名百戶，將整個屯子連同屯子裡的屯丁、土地，全交給韓慶之！”
如果趙小乙從實權百戶，變成掛名百戶。他再想替許家做事，就遠不像現在方便了。
這些年來，許家在他身上的投入，等同於打了水漂。
所以，哪怕不是為了定海商行的錢財，許家也應該儘快出兵。
只是，如今鄭一官勢大，許家的船隻想要靠近福建沿海，談何容易？
否則，先前去攻打定海屯，就輪不到山本雄三這個廢物了。許康自己，就會帶著艦隊出馬。
誰不知道，韓慶之的菸廠，日進斗金。只要將香菸和雪茄的配方拿到手，以許家的實力以及荷蘭人對許家的支援，三年之內，就足以讓許家打造出一支全新的艦隊。
清一色的北歐蓋倫，每艘船上火炮不少與五十門。屆時，鄭一官見了許家的飛鷹旗，就只能望風而逃！
“來人，通知顏六、王旦、劉疤瘌和山本雄二，讓他們下月初八，帶著各自的艦隊，到駱駝島集結！“想到菸廠的重要性，許康忽然深吸一口氣，高聲吩咐，”大夥想辦法先引走福州港內的鄭家艦隊，然後直撲定海屯，殺了韓慶之，給山本雄三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