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巡撫來了(1 / 1)
晚霞如火,海風徐徐,一艘全新的戰艦劈波斬浪,在海面上馳騁。高高扯起的主帆上,一輪旭日,一輪彎月,交映生輝。
戰艦首樓頂部,有一面猩紅色的認旗隨風飛舞。旗幟正中央,畫著一顆閃亮的金色星星,星星的右首,正對著兩個紅色的大字,瑤光!
瑤光號,正是這首戰艦的名字。對應著北斗七星中最後一顆。而那輪旭日的彎月,則標誌著這艘戰艦來自大明!
“加把勁兒,把甲板擦出亮來,誰偷懶我拿鞭子抽死他!”
“二帆,二帆側轉到兌位!方小八,把硬帆換成軟帆,你就感覺不到風哪邊吹了嗎?”
“侯五,跟我看清楚,鄭家那艘海鯊號還有多遠。返航時再被人搶先進了碼頭,誰都別想吃晚飯!”
“沈十六,你沒吃飯啊!”
“弟兄們,丟人不要緊,關鍵還丟東西,這半個月,咱們都輸多少香菸給人家了!”
瑤光號的甲板上,鄭大旗、方大志兩個,一邊忙前忙後,一邊扯開嗓子大喊大叫。將參加整訓的弟兄們,使喚得團團轉。
“施師父,施師父,抽雪茄,抽雪茄!小崽子們到底哪裡做的不好,你儘管說。咱們再輸下去,就把您二位的臉也給丟盡了!”
瑤光號的首樓中,楊偉重極有眼色地給給鄭氏派來的教頭,施大宣和馮大順兩人點菸倒水,請這位使戰艦的行家對弟兄們多加指點,從嚴要求。
“咚咚,咚咚,咚咚……”海面上傳來的激昂的戰鼓聲,緊跟著,另外一艘首樓上塗著鯊魚的蓋倫戰艦,高速從瑤光號旁衝過,船尾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雪白的尾痕。
“弟兄們抓緊啊,否則香菸就又歸咱們嘍!”幾個鄭氏子弟從二層甲板上探出半邊身體,笑著調侃。
鄭大旗和方大志兩個大急,小跑著親自去操縱主帆和船舵。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被海鯊號落得越來越遠。
“首帆落下一半來,把左右第二輔帆、主帆和尾帆全都拉滿。方大志,你去把住舵,把船切到海沙號的尾跡裡,不要怕浪。這船看起來細長,卻很穩!”施大宣將雪茄放進青銅托盤中,大步衝出首樓,取代鄭大旗發號施令。
“得令!”方小八、侯五、沈十六、方大志等人,無論在軍中職位高低,全都高聲答應,然後奉命行事。
“鄭大旗,記住了,船是死的,大海和人都是活的!”施大宣深吸了一口氣,衝著鄭大旗強調。
鄭大旗知道施大宣是在教自己本事,紅著臉拼命點頭。而施大宣,則走到戰艦頂層甲板中央,先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風力,又低頭看了看海水顏色,隨即順口吩咐,“右側第一輔帆降一半,左側第一輔帆升到頂,尾三角帆給我拉起來,還有,尾部第四帆給老子捲了……”
說來也怪,他的命令看似毫無章法。隨著命令被執行,瑤光號的速度卻迅速上升了一大截,很快,就跟海鯊號追了個船頭銜船尾。
鄭大旗佩服的五體投地,一邊努力記住施大宣每一句命令,一邊學著對方的摸樣,用手在半空中比比劃劃。
“接下來,你負責發號施令。別緊張,如果被海鯊號甩得遠了,我肯定接手!”施大宣見他孺子可教,果斷將指揮權還給了他,笑著吩咐。
鄭大旗從小就跟著他父親鄭九斤操船,知道光看不練,學不會真本事。所以感激地拱手。
“師父,雪茄我幫您端過來了!”楊偉重小跑著衝到甲板上,將托盤舉到了施大宣面前。
施大宣用手指夾起雪茄,美美地抽了幾口。然後一邊噴雲吐霧,一邊笑著補充,“軟帆也好,咱們原本的硬帆也罷,其實都是為了吃風。彼此之間的差別,沒你想的那麼大。但咱們的硬帆幅面大,一根桅杆一面帆,講究的是角度操縱到位。而軟帆則塊數多,角度沒那麼好調整,需要把每一塊帆,都當成是你身體的一個關節……”
這都是他花費了無數精力和汗水才摸索出來的訣竅,輕易捨不得外傳。然而,此刻,他卻絕不藏私。
原印既不是楊偉重有眼色,也不是鄭大旗聰明好學。而是,在擔任教頭之前,鄭一官親自跟他交待過三件事:
第一,定海商行已經將打造蓋倫戰艦的秘笈和船圖,傳授給了鄭家。並且負責幫鄭家培訓一批造船的工匠,直到他們學會了獨自打造大蓋倫為止。
第二,韓慶之的志向在北方陸地,而不是南方海上,更不會染指對海外各國的貿易。
第三,鄭氏在定海商行所持總乾股,包括鄭寶貴先前代替鄭氏購買的那些在內,將擴大到一成半。代價是,僅僅是十萬兩白銀,外加今後五年內韓慶之打通升遷關節所需。
別人可能看不出這三條都代表著什麼意思,作為鄭一官的左膀右臂,施大宣卻立刻心領神會。
首先,雙方是互通有無,並非誰佔誰的便宜。細算下來,可能鄭氏還賺了一些。
畢竟,沒有秘笈和船圖,想要仿製一艘大蓋倫出來,難比登天。而駕駛大蓋倫的本事,只要韓慶之手下的人捨得花費時間和精力去摸索,肯定能摸索得出來。
其次,定海商行發展再快,將來也不會跟鄭氏發生利益衝突。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條。雖然雙方沒有立約,但是從某種程度上說,定海商行和鄭家,已經秘密結盟。
從此之後,定海商行所賺的每賺十兩銀子,都有鄭家一成半。並且韓慶之本人做的官越大,越能給鄭家帶來更多的回報!
既然雙方關係已經近到這個份上,若是在傳授駕船本領之時藏私,就等於打鄭一官的臉了。
更何況,雙方之間的合作,也不是一錘子買賣。
拿了定海商行的造船秘笈和船圖,卻在駕船本事上留一手。今後再想向定海商行這邊學習如何鑄炮,如何打造那些新式工具,以及如何練兵,恐怕代價就得翻番!
所以,最近這一個多月,無論是施大宣、馮大順,還是鄭氏派來的其他教頭,在傳授駕船本領方面,都拿出了十二分本事。
而韓慶之那邊,也投桃報李,非但派人手把手教鄭家的工匠如何打造新式戰艦,並且於正在擴建的船塢中,專門留出了三個造船位置負責替鄭家打造戰船。他自己,才只用一個。
三個造船位,擴建結束之後,就可以同時開工打造三艘大蓋倫。如今,鄭氏海上陸地兩大分支,正在四處購買柞木和柚木,全力保證開工所需。
只待三艘新船下水,鄭氏就擁有六艘大蓋倫。每船五十四門火炮,六艘就是三百三十門!
再配上二十艘大阿福、三十艘大青頭和少量哨船,稍加演練,鄭家艦隊就可以南下雞籠,去堵赫連(荷蘭)人的巢穴!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正想得熱血沸騰之際,耳畔忽然傳來了悠長的海螺聲。
緊跟著,一艘載重只有五十料,長不到四丈的哨船,如梭魚般從海面上急掠而至。
哨船上,侯二孬手舉一隻銅皮打造了喇叭,高聲叫喊,“施先生,大旗,停下,馬上停下。韓守備叫你們和鄭家的戰艦,今天都不要返回定海屯。先到外海去演練一番,後天再返航。”
“怎麼回事兒?二哥那邊遇到什麼事情了?”鄭大旗聽得大吃一驚,衝到船舷旁,低頭向侯二孬詢問。
施大宣、馮大順等人,也紛紛豎起了耳朵,唯恐韓慶之那邊遇到什麼大麻煩,影響到新戰艦的製造進度。
“不是大事,不是大事!”侯二孬再度抬起銅皮喇叭,喘息著解釋,“朱巡撫,朱巡撫親自到定海屯來了,微服私訪。二哥要韜光養晦,不想讓朱巡撫看見他的新船。特地讓我通知大夥在外邊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