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1 / 1)
“啊——”眾人再也顧不上於扯東扯西,將剛剛商議好的武舉人榜單命令小吏謄抄了一遍,蓋印張貼。隨即,各自跳上馬車,匆匆忙忙奔赴巡撫衙門。
巡撫衙門內,朱一馮正襟危坐,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而前來報信的使者俞慶,則一改平日的風流倜儻,佝僂著腰,塌著肩膀,身上的鎧甲也滿是泥漿。
“你再向大夥說一遍吧,廈門那邊,到底是什麼一個情況?”見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差不多已經到齊,朱一馮低下頭,向俞慶吩咐。
俞慶聞聽,眼睛頓時開始發紅,強壓著憤怒,低聲向大夥介紹,“三天,三天前,俞總兵那邊接到急報,許心素襲擊福州。當即,就點了所有戰艦,趕來支援。結果抵達福州外海之後,發現許心素已經逃走,就率部追著打落水狗。卻不料,許心素老奸巨猾,先派出心腹帶領數十艘戰艦冒充主力,將我們引向了小琉球那邊,然後聯絡劉香,襲擊金門。俞總兵擔心金門有失,帶領艦隊星夜回防,結果昨天傍晚,就早到了許心素與荷蘭海盜的聯手埋伏……”
“唉——”在場大多數官員雖然不懂軍務,也聽明白了原因所在,紛紛低頭嘆氣。
俞諮皋大意了。
光想趁著許心素攻打福州失敗的機會,痛打落水狗。卻沒想到,落水狗身後,還站著一大群荷蘭紅毛。
而放眼大明東南海域,有資格跟荷蘭紅毛在海戰中一分雌雄的,唯獨鄭一官獨家。俞諮皋所帶領的福建水師,對付許心素還勉強。對付許心素、劉香、荷蘭人三家聯手,根本沒絲毫獲勝的可能!
“俞總兵那邊損失如何?”身為福建巡撫,朱一馮不能像其他官員那樣光懂得嘆氣,鐵青著臉,低聲追問。
“損失了五艘一級戰艦,十二艘二級戰艦。弟兄們傷亡一千六百七十五人,失蹤,失蹤四千三百二十八人。”俞慶的腰幾乎彎到了地面上,用顫抖的聲音回應,“此外,金門失守,海盜登陸廈門島。俞總兵,俞總兵帶領弟兄死守中左所……”
忽然,他雙膝跪地,朝著朱一馮重重叩頭,聲音也急速轉高。“巡撫,救救俞總兵吧!求您趕緊發兵,救救弟兄們。中左所裡,還有兩萬五千多名弟兄。許心素恨水師將士入骨,如果中左所被他攻破,弟兄們全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站起來,你先站起來!堂堂遊擊將軍,跪地啼哭,不怕丟了俞老總兵的臉?”朱一馮被哭得心煩意亂,抬手用力拍打桌案。
“嗚!”俞慶手捂自己的嘴巴,哭聲戛然而止。
他自己的臉面丟不丟無所謂。但是他伯祖父,老帥俞大猷的臉面卻丟不得。否則,偌大的俞家,又如何在大明立足?
“諸位,情況就是這樣子了。若是誰有辦法解此燃眉之急,儘管說出來。無論需要什麼條件,老夫都可以應承。”一句話鎮住了俞慶,朱一馮迅速將頭轉向眾官員,沉聲問計。
眾官員陸續將頭低了下去,誰也不肯與他的目光相接。
海戰中失蹤四千三百二十八人,基本上都不可能活著回來。換句話說,福建水師在剛剛發生的那場惡戰之中,總上亡人數已經超過了六千。相當於總兵力的五分之一。
在大明,還沒有任何一支部隊,在傷亡超過兩成的情況下,仍舊保持戰鬥力。俞諮皋之所以還能死守廈門中左所這座堡壘不失,並非其指揮能力有多強悍,而是許心素不留活口的惡名,讓水師的殘兵敗將們,不得不咬著牙做困獸鬥。
這種情況,指望派少量兵馬前去接應,然後聯絡福建水師裡應外合,根本不具備可行性。
而帶領數萬兵馬前去解圍,同樣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福州,上哪去找那麼多將士?
“陳副總兵,你可有良策?”遲遲等不到眾人的回應,朱一馮只好點將。第一個,就叫到了福建副總兵陳希範頭上。
“啟稟巡撫,福州附近,還有金山、福州,福左、福右、福中五衛,集合到一處,應該能拿出三千兵馬。”陳希範逃脫不過,只好站起身,硬著頭皮說道。
他的話,立刻引發了新一輪嘆息。眾官員即便再不懂武事,也知道上述五個衛,至少有三個衛純屬擺設。
真正拿得出手的戰兵,能湊夠一千人就已經燒高香了。另外兩千,全得是隻會種地打魚的屯丁。
“另外,還有鎮東,興化、平海三衛,一日之內也能趕到福州集結。”陳希範臉色微紅,繼續結結巴巴地補充。
“好,老夫會考慮。你且坐。”朱一馮將手下壓,示意陳希範落座,從此不對這人報任何希望。
鎮東、興化、平海三衛,距離福州稍遠,武備還不如先前他提到的那幾個衛所。即便巡撫衙門這邊嚴令三衛出兵,頂多也是五六百人的事情,還得等上他們一天一夜。而救兵如救火,一天一夜時間,誰知道俞諮皋那邊還會發生什麼變故?
“福建錦衣衛這邊,能出一千弟兄,都是戰兵。”福建錦衣衛都指揮使,懷遠侯常延齡實在有些看不過眼,主動起身說道。“只是沒有船隻,也不懂得如何打海戰。”
“唉——”眾官員心中先是一熱,隨即,又迅速轉涼。
福建錦衣衛訓練有素,一千戰兵在陸地上能打五千海盜。問題是,按照朝廷的規矩,福建錦衣衛卻沒資格擁有大型戰艦。
如今海盜圍攻廈門中左所,錦衣衛們搭乘船隻,還有希望在中左所陷落之前,抵達戰場。如果走陸地,恐怕等他們到了,俞諮皋的屍骨都涼了。
更何況,錦衣衛即便有船可用,許心素那邊也不可能不派艦隊攔截。弄不好,非但俞諮皋救不出來。這一千錦衣衛,還得全都葬身大海!
“巡撫可給鄭一官下一道手令,讓他立刻赴任。然後帶著鄭家艦隊,直奔廈門。在下帶領錦衣衛,搭乘鄭家的船隻。”常延齡終究是個武將,心中沒那麼多彎彎繞。見眾官員反應不對,立刻又拱手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