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真倭（1 / 1）
“全體都有，收銃架架，原地裝彈。”鄭大旗將角旗收起，同時扯開嗓子大吼。
“收銃架，原地裝彈！”幾個百戶、總旗也扯開嗓子，接力將命令重複，傳達。
海盜們如受驚的狍子般倉惶逃竄，根本不需要動用鳥銃，拔刀追過去，就可以從背後將他們一個接一個砍翻。然而，鄭大旗卻絲毫不為眼前景象所動，只管在心中默數自己的呼吸。
直到三十個呼吸之後，他才再度高舉角旗，釋出下一道命令，“全體都有，彼此間隔一臂距離，整隊！”
“彼此間隔一臂距離，整隊！”
“彼此間隔一臂距離，整隊！”
……
命令聲被機械的傳達，所有定海營弟兄，無論新兵還是老兵，都嚴格按照訓練時的要求，與自己身前和左右兩側的戰友拉開一臂距離。
軍陣再度變得整整齊齊。鄭大旗回頭快速掃了一眼，將令旗前指，“聽我命令，齊步，走！”
下一刻，他一邊邁開大步前進，一邊收起角旗，將一枚銅製的哨子，塞進嘴裡奮力吹響，“吱——吱——吱”
伴著淒厲的銅哨子聲，整個軍陣再度向前推進。不快，卻像海浪般般難以阻擋。
第一批被打垮的海盜，已經逃向了敵營深處，同時將恐慌與戚家軍到來的噩耗，如同瘟疫般向敵營深處擴散。
第二批被驚醒的海盜，手忙腳亂地抓起身邊的值錢物件，紛紛加入逃命隊伍，誰也沒勇氣留下來分辨訊息的真偽。
緊跟著，是第三批，第四批……
火光迅速照亮了半邊天，成千上萬的海盜，光著屁股倉皇逃命。
然而，敵營深處，卻有一夥海盜精銳，逆流而上。隊伍中無論透明還是嘍囉，全都頭頂鐵盔，上半身披甲，下半身卻露出兩條毛絨的大腿。
這群新出現的海盜，絲毫不把潰逃者當做袍澤。一邊走，一邊揮動倭刀，將擋在自己路上的潰逃者，成排地斬殺。
“真倭，許心素麾下的真倭！”
“他們是倭寇，倭寇！”
……
正在四下割首級擴大戰果的福建水師老兵們，迅速認出了新隊伍的身份。果斷停住腳步，向定海營弟兄背後靠攏。
“真倭，他們是真倭，許大當家重金僱傭的真倭！韓遊擊小心，鄭千戶小心！”以劉芝順為首的新歸附者，全都被嚇了一跳，趕緊扯開嗓子向韓慶之和鄭大旗二人示警。
韓慶之聽了，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做出任何戰術調整。鄭大旗聽了，則悄悄地深吸一口氣，將嘴裡的銅哨子，吹得愈發響亮。
“吱——吱——吱——”“吱——吱——吱——”伴著節奏分明的哨子聲，定海營的弟兄，邁著整齊的步伐，繼續穩穩前推，速度沒有放慢分毫，也沒有分毫加快。
韓二哥在講課時說過，熱兵器與冷兵器，戰術存在巨大差別。
現階段，鑑於鳥銃的準頭和射程有限，列陣齊射，是最好的作戰方式。而列陣齊射，好處不僅僅是提高了鳥銃的命中率，還能在精神上，壓垮敵軍。
定海營上下，沒人會質疑韓慶之的話，因為他已經用一個接一個勝利，證明他所言非虛。
所以，無論對面衝過來的是真倭，還是紅毛。定海營將士的戰術不會做任何改變。
保持隊形，與對方拉近距離，從氣勢上先震懾他們。然後，繼續拉近距離，直到進入鳥銃的最佳射程！
“結陣，結鐵頭雙魚陣。”逆著潰兵前衝的那支海盜隊伍的頭領，很快就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果斷停住了腳步，揮舞著倭刀高聲發號施令。
走在最前排的倭寇們，停止對潰兵的砍殺，一邊大呼小叫，一邊將隊伍調整成了某個極為古怪的形狀。
整個隊伍最前方，呈蛇頭型，人員排得非常密集。並且，個個亮出一面包了鐵皮的竹盾。
蛇頭之後，則是兩條鮁魚狀隊伍。其中很少人持盾，大多數倭寇，手裡都拿著一張的長弓。
而鮁魚的尾巴，又誇張地向前的倒卷，分別組成另外兩個鐮刀狀子陣。陣中的倭寇，皆手持雙刀，走路連蹦帶跳，就像一隻只吃醉了酒的猴子。
“吱——吱——吱！”鄭大旗對倭寇的變陣行動，視而不見。繼續一邊邁動腳步，一邊將哨子吹得節奏分明。
在冷兵器時代，陣法是一種非常高深的學問。戚家軍之所以能所向披靡，與戚繼光所獨創的大小三才陣，有著極大的關聯。
而鳥銃時代，韓慶之卻用四個字，就點明瞭所有戰術精髓，那就是，排隊銃斃！
“轟，轟，轟！”伴著尖銳的哨子聲，弟兄們齊步前行。包了鐵的戰靴，在地上砸出雷鳴般的聲響。
“哇啊啊，噹噹噹，哇啊啊啊，砰砰砰……”倭寇們紛紛扯開嗓子高聲尖叫，同時，用兵器互相撞擊，或者用兵器敲打盾牌。
他們試圖用噪音，干擾對手。同時，也試圖用喊聲，發洩心中的壓力。
這個招數，以往對敵之時，屢試不爽。然而，今天卻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定海營的老兵們，平均訓練時間超過了一年。定海營的新兵，最短訓練時間也有一個半月。
在老兵的帶動下，部分新兵即便受到敵軍所發出的噪音干擾，也很快就恢復了鎮靜，努力調整腳步，跟緊自家隊伍。
而隨著雙方將士之間的距離不斷靠近，定海營氣勢，越發如山洪宣洩，讓倭寇們無論喊得多大聲，心中的壓力都不降反增。
“止步，瞄準正前方！”帶隊的倭寇頭目，被壓得心驚肉跳，猛地停住腳步，將倭到前指，“放箭，五輪漫射！”
密密麻麻的羽箭騰空而起，射向定海營的弟兄。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攻擊，都犀利得多，覆蓋面也更廣。
血花飛濺，定海應的隊伍中很快就出現了傷亡。但是，整個隊伍的前進速度，卻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吱——吱——吱！”哨子聲單調，機械，仍舊保持著原來的節奏。
受傷的弟兄退出戰鬥，後排的弟兄向前補位。整個隊伍伴著哨子聲，繼續向前推進，推進，推進！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時間其實很短，但是，對交戰雙方的將士們來說，都顯得極為漫長。
五輪漫射，終於結束。帶隊的倭寇首領，瞪圓眼睛看著仍舊大步向前的定海營將士，臉上的失望和震撼，都清晰可見。
然而，他卻迅速調整好的心情，擰笑著將手中倭刀左右擺動，“變陣，變海蟒陣。前鋒平拉，雙魚倒卷，從側面搶攻。殺散他們！”
這是他多年征戰，所總結出來的殺招，專門針對鳥銃手。
用手持盾牌的部分精銳，正面與鳥銃手對峙。其他武士和足輕，則避開正面，出其不意，從兩側發起衝鋒。
正面的精銳，拉成橫陣，憑藉盾牌保護，足可擋住鳥銃手的多輪攢射。
兩翼的武士和足輕，只要能衝到鳥銃手面前，短兵相接，就能打亂鳥銃手的射擊節奏，令其無法從容裝填彈藥。
屆時，正面倖存下來的精銳，再一擁而上。與側翼的武士和足輕，達成三面合圍之勢，勝利將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