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仇人相殺(1 / 1)
在追完顏婁室這一路時,蔡良想到自己畢業差不多也有兩年了,作為一個喜愛遊戲和小說的年輕人,在學校畢業前他一直都為藝術作品中那些精彩劇情而拍案叫絕。但是畢業以後走上了社會後,他發現現實其實遠比文字作品狗血得多,因為文藝作品再精彩也是作者一個人的腦袋想出來的,而現實卻是由無數有獨立思考的個體來演繹的。
拿那個被殺死的契丹少年的經歷來說吧,蔡良從小看過很多類似的人被妖魔鬼怪給戲弄的事,而結果男主角或者狼狽而逃、或者從此悔改不再亂動貪念,而那個契丹少年甚至還沒來得及從迷惑的幻象裡走出來,便被完顏蒲吉給砍死了,如今屍身又被扔到水裡,他的家人知道了該多傷心……想到這就問完顏蒲吉:“剛才那個小子,說他們家也是窮苦牧民?”
“嗯,好像有說。”完顏蒲吉點點頭。
“唉。”蔡良嘆口氣,“本來家就窮,家裡的兒子來到外面又莫名其妙地死了,他的父母也挺可憐的……”
“哈哈哈哈。”完顏蒲吉大笑,“蔡先生還真是菩薩心腸呢,不過無論是他們契丹還是我們生女直,當爸媽的都會盡力去多生的。”
“本來就窮,還多生?”
“當然了,養幾年大了就能幫媽幹活,再大一大就可以出去打獵放牧,要是國家徵兵,還能拿軍餉吃皇糧呢。”完顏蒲吉說得搖頭晃腦,“當然,像我們這生女直部落的,大遼朝廷是不會給軍餉的,但保衛我們的部落和女人,是我們這些男兒的義務!”
蔡良這才想起來,這是古代……又笑話自己又替那個契丹少年惋惜,話說回來,如果沒有完顏蒲吉和七水部這150兵士,自己獨自面對契丹少年又會怎樣?起碼在刀箭功夫上自己肯定是不如他,到時候他要麼自己被殺死、然後神刀被送到老薩滿那再把何冰殺死;要麼眼睜睜看著契丹少年把神刀送回老薩滿那把何冰殺死……算了,別想那麼多沒用的了,自己還活著、自己關心的人還活著,就好了!
一路無話,蔡良和完顏蒲吉以及這150兵士,快馬加鞭地向上遊一路追趕,就在到達一個林子口時,忽然有弓箭從衝在最前面的完顏蒲吉的馬前射過!
完顏蒲吉大驚,勒住馬摘下弓,搭箭拉滿,瞄著箭射過來的方向,一看,是大樹中間一片半人高的小灌木林,後面有幾個人露出腦袋和半截身子,原來是幾個七水部士兵,要不是完顏蒲吉認識他們,肯定就會把這些脫去鎧甲看起來和普通生女直獵戶一樣打扮計程車兵當成普通百姓。看這些士兵對自己招手,完顏蒲吉也衝身後的150士兵揮揮手,於是便進入了灌木林後的大樹下。
進來後才發現,一百五十匹戰馬拴在這裡,而每匹馬的旁邊也都放著脫下後規規整整堆疊起來的盔甲,乍看起來就像一個個的矮人一般,此外還有差不多20多個穿著遼軍戰甲的契丹人綁成一串——而這一切,只有不到15個人在看守。
“忽吉拉,剛才那箭是你射的?”完顏蒲吉問其中一個弓尚握在手裡計程車兵。
那個叫忽吉拉計程車兵回答:“正是,這裡距離蕭海里屯駐之地已經很近了,我看將軍馬快不知該如何叫停,只好冒昧放出一箭。”
“好吧。”完顏蒲吉無奈地點點頭,拍了拍忽吉拉的肩膀,“幸虧你箭術最近提高了,換一個月前我不被射死我的馬也得遭殃……”
忽吉拉憨憨地笑了起來,這些士兵卸去盔甲後,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拿起刀弓殺人的軍人。
而蔡良發現範若也坐在其中,正被幾個閒著沒事計程車兵圍著說著什麼,便過去拍拍範若:“喂,老弟,你也在這吶!”
“哎呀是蔡先生。”幾個士兵也拱手,“範先生跟我們講900年後的事情……聽起來900年後比行商之人說的南朝還繁華!”
“那是肯定的啦。”蔡良也坐了下來,掃了一眼那些馬匹和盔甲以及契丹俘虜,問:“你們怎麼在這裡?大首領他們都去哪了?還有這些馬匹和盔甲,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範若給他們講了他們這一路的經歷。
跟蔡良和完顏蒲吉他們那一路分開後,完顏婁室便帶著範若和自己這一半150的人馬快速向上遊奔跑,目的當然是追趕蕭海里留在阿典部的薩滿弟子,但追著追著,他們便發現兩個在河邊睡覺的遼朝宮賬軍打扮的契丹人,一個躺在河邊、一個依在樹下。當這150人馬由遠至近時,這兩個人都被吵醒了,接著摸刀摘弓,可是晚了,那150個生女直騎士已經搭弓上箭對準了二人。兩個人知道來者不善,只好把弓刀一扔,跪於地上請求饒命。
完顏婁室讓他們別聲張,問這是什麼地方,他們倆是什麼人,是否有從阿典部來的契丹人路過這兒。兩個契丹兵老老實實地交代說:這裡是忠武將軍蕭海里的駐兵之地,他們二人則是負責在這周邊區域巡邏的親軍,至於從阿典部來的契丹人他們還真沒看到。
完顏婁室有了大致瞭解後,便把二人捆上帶上,接下來行軍速度放緩,當視線中再次出現巡邏的蕭海里親軍,完顏婁室直接下馬,帶上幾個射箭準的,進入樹林繞到兩個巡邏親軍的附近,把他們用箭射死了。在確認了從阿典部返回的薩滿弟子的確沒回到蕭海里那、而前面還有很多兩兩為伍的契丹親軍巡邏隊,完顏婁室有了新的打算……
此前在太師府,完顏盈歌在給他送行的酒宴上,就委託他儘量派人去確認蕭海里的叛軍數目,一旦臨潢府那面的旨意下來要讓生女直部出兵剿滅叛軍,他們起碼也該有個瞭解。現在雖然不知道那個薩滿弟子跑哪兒去了,但現在倒也摸到了蕭海里的駐地並接近了,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機會了解下他們兵力的虛實?
拿定主意後,完顏婁室讓所有手下包括自己全下馬脫去盔甲——都不用刻意打扮,他們盔甲裡面的衣服本來就和平常的獵人沒什麼兩樣,於是這150人留下包括不能打仗的蔡良在內的15人看守馬匹盔甲和俘虜,其餘135人則分散開,每三人一路共分45路,奔著契丹俘虜所說的位置前行。
由於接近駐地,空地也愈發開闊起來,因此這些七水部的戰士們便也都不好藏身了,幾乎每一路都會碰到巡邏的契丹兵。好在每路人數都只有三人又是百姓打扮,因此有被巡邏兵發現時,他們也都一臉陪笑迎上去自稱是生女直本地百姓、打獵至此還請各位軍爺放行雲雲。
一旦巡邏兵放鬆警惕,便要麼被拖下馬生擒、要麼直接被砍死射死然後扔進溪流中。而這裡的這些契丹軍人打扮計程車兵,除了開始抓到的兩人,其餘都是那45路人一路抓一路押回來的,先拘押在這裡,等刺探完蕭海里軍隊底細後回來再審問。
“不愧是大首領!”完顏蒲吉一翹大拇指,“就是有勇有謀,我們也在這等著好了……”
正在這時,那些被俘虜的契丹巡邏兵中有人問完顏蒲吉:“將軍,等你們首領回來,會放了我們麼?”
“放你們?放你們回去給蕭海里報信麼?”說話的契丹人是上京臨潢府的口音,完顏蒲吉聽了就煩,“等著大首領回來處死你們吧!當然,等會大首領回來了審你們,你們要是老老實實據實回答,還會給你們留全屍的。”
契丹俘虜們彼此看看,各個面露出恐懼,靜默了下來,沉靜了一會後,其中一個俘虜道:“我們既然活不了,那就請將軍發發慈悲,給我們弄點吃的和水來,也省得一會做餓死鬼……”
“沒有!”完顏蒲吉沒好氣地回答。
有幾個契丹俘虜也附和起來,有的是哀求:“求求將軍,別讓我們餓肚子上路啊。”也有抗議的:“這裡離溪流那麼近,去幫忙弄點啊。我們要不是被綁著,我們自己就去了!”
“都等著!等大首領回來再說!”叫忽吉拉的大聲喊,“現在都吵什麼吵!”
“算了,忍著吧。”在俘虜們都被忽吉拉的大嗓門給鎮住時,一個契丹士兵說話了,“連斷頭飯都不給,跟這些野人沒什麼好講理的……”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這個時候只有他自己在說,因此還是被在場所有人聽到了,有些個脾氣暴生女直士兵立馬站了起來怒視著他們。完顏蒲吉也在其中,不過他已經拔出了刀,來到那個俘虜跟前:“說我們野人是吧?那我今天就讓你好好見識見識野人。”說罷手起刀落,那個俘虜便人頭落地。這20多個契丹俘虜是像綁奴隸那樣綁成一串的,中間有人倒下,前後計程車兵超近距離觀看便被驚得大喊起來,結果也被完顏蒲吉砍死。
“怎麼都是死,跟他們拼了!”不知道是哪個契丹俘虜喊了出來,於是這些手被綁在身前的俘虜們便把完顏蒲吉圍了上來,用繩子和臂彎固定住完顏蒲吉的手腳又去勒他的脖子。
生女直士兵們大驚,趕緊提著刀上前對著這些俘虜們便砍,但俘虜們也鐵定了心要把這個殺死自己夥伴的完顏蒲吉給勒死,因此有的即使後背被砍數刀往外噴血,仍然咬牙挺著給裡面死命去勒完顏蒲吉的人爭取時間。最終當這20多個契丹俘虜被橫七豎八地砍死時,完顏蒲吉也已被勒得吐出舌頭翻了白眼——他已經被憤怒的俘虜們活活勒死了。
剛才還七嘴八舌地發牢騷的那些契丹士兵,以及嚴肅拘謹又很直率的完顏蒲吉,剎那間便成了一地的死屍,蔡良眼看著這一幕慘劇發生,心裡亂做一團:那些契丹俘虜等完顏婁室回來審問完肯定都還是要殺掉的,但他們死前要點吃喝不僅沒能滿足卻因此提前送命……而完顏蒲吉也因為暴躁嗜殺招致此殺身之禍……
那麼自己呢?在這個隨時就會發生殺戮、剛才還談笑風生的人轉眼就變成死屍的修羅世界,自己這種動輒悲天憫人的性格又會有怎樣的結果呢?也許很快就會變得和他們一樣視殺戮為平常吧?畢竟自己之前為救何冰還親手殺了三個士兵……
在蔡良胡思亂想時,這林子裡的人也都在忙碌著,有的把那20多具契丹士兵的屍體拖到溪流邊拋進水中,有的給完顏蒲吉抹下眼皮塞回舌頭,停放在林中,繼續等待完顏婁室他們歸來。
而蔡良的思緒還在極大地跳躍著,他由眼前的殺戮聯想到了生命的脆弱,又聯想到了一直囚禁在蕭海里薩滿營帳的何冰已經多日未見吉凶未卜……何冰現在到底還活著嗎?是否也會因為一句錯話、一個眼神而招來殺身之禍?畢竟蕭海里也是說發怒就發怒說拔刀就拔刀的火爆脾氣。
想到這,他來到同樣被剛才的殺戮所驚呆的範若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有點不放心何冰了。走,跟我一起回蕭海里那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