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河邊小鎮（1 / 1）
隨著趙王的隊伍，一路向北走五六日。
沿河的城鎮近乎被淹沒，暴漲的雨水將房屋摧毀，百姓流離失所，等待著官家的賑災糧款。街邊巷尾的乞兒骨瘦嶙峋，面黃肌瘦的晃著雙手，試圖能夠從貴人身上得到半碗米。
蕭延見到如此情形，心情愈發沉鬱。
“去，把我們的軍糧分一部分給他們。”
他吩咐侍衛，晏雪在他身旁策馬不發一言，眼眸清冷的望著角落裡蜂擁而至搶著白麵饅頭的災民，鼻腔裡發出半聲冷哼。
“你似乎對我的做法有些不滿？”
蕭延擰眉問，晏雪收斂情緒，眼眸彎彎的說道：“我怎敢質疑殿下的決斷？只不過，如此的場景，怕是我們一路上還要遇到很多，你的軍糧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嗎？都分給他們，承受飢餓困苦的便是你的將士，你的親隨。”
“此番我們是要去尋找北丘高原，只有到那兒才能夠想辦法救更多的人。”
“我知殿下是好心，可這般好心是萬萬要不得的。”
有些時候，冷血無情一些才能夠過得更好。眼睛裡若是處處容不得可憐之人，最終受傷便必定是自己，晏雪想起前世，她在末世摸爬滾打，見識太多的人心叵測。
此刻早已不再是單純善良的深閨女子。
“可這些都是老弱婦孺，難道要讓我眼睜睜看著她們餓死？”
趙王頗為不滿，語氣也重了幾分。
晏雪也不與他計較，只是雙腿踢著馬腹，向前面走去。
蕭延不解，卻也策馬隨著她前行，直到兩人來到暴漲的河岸水堤處，晏雪抬手指著，“這片河流流域的魚類眾多，因暴雨沖刷，有許多死魚擱淺，雖然味道不算鮮美，卻能飽腹。只要敢冒點兒風險，涉水去撈，日日一條，足以支撐他們等到朝廷的救援。”
“可殿下看到了嗎？”
“你方才分發軍糧去救的那群人，有幾個真的是老弱婦孺？雙手雙腳健全的人，只安心守在來往必要的路口，裝作可憐的攔著過路貴人，祈求白食。這種人，真該救嗎？”
晏雪像是怕蕭延不信，勒住韁繩，彎腰從地上順勢撈起幾枚石子，力道極重的投進河間，石子精準擊打在幾條魚頭上，肥碩的魚泛著肚腩漂浮起來。
蕭延沉默不語，臉色黑了幾分。
“能救人一時，卻救不了一世。”
晏雪說罷，回到沈氏的身邊，裝作從趙王隊伍裡取回來的模樣，從空間裡掏出熱騰騰的肉包子遞過去，“娘，倩珠，你們多吃點兒，補充些體力。”
蕭延的行軍隊伍步速極快，比起流放隊伍需要耗費更多的精神。
偏偏他們有要事前行，是萬不能耽誤的。
“喝點清水。”
晏雪把空間裡的靈泉水取出，倒在隨身的水壺裡，又拿出兩顆丸藥給沈氏服下。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沈氏的身體比從前好轉許多，她望著蕭延，拽了拽晏雪的袖擺，滿眼都是憂慮的叮囑：“雪兒，孃親知道你此番變化太多，可能是從前太過壓抑。今遭不願意再忍受，只是趙王乃皇子，身份貴重，平日都是大把的侍從順著哄著。”
“我們如今寄人籬下，切莫要得罪才是。”
“你與他，若有些不對，咬碎牙關忍忍就好。可不要像是對成王那般……”
沈氏乃婦人，她此生都只懂得相夫教子，管好後院的大事小情，眼眸短淺卻也是愛子，替晏雪憂慮。晏雪寬慰她的拍拍手掌，“娘，蕭延和成王不同。”
“我自有分寸。”
母女兩人又說了會兒體己話，蕭延身邊的親隨阿大忽而來到，保持著一定距離的躬身說道，“晏姑娘，有人說要見您，請隨我來一趟。”
“好。”
誰？誰會想要見她？
晏雪滿頭霧水的隨著阿大前往，只走了幾步，就一眼看到前面身著布衣，滿眼都是算計精明的晏家人。她厭惡的蹙起眉心，想要轉身就走，可晏林已經看到她，大喊起來，“女兒！爹爹在這兒！你快與趙王殿下說，也帶著我們一家！”
晏家也在流放之列，只不過他們的情況要苦上許多。
當初晏雪將家中的金銀玉器、古董字畫全部都帶走，他們並沒有多少盤纏能夠打發應付官差，整日吃野菜糰子和樹皮粥，金尊玉貴的身子受不住，也病了幾場。
前段時間的天災，逃難時，他們與看押的官差走散了。
這一路上，晏林幾乎是靠著乞討和扒樹皮才勉強餬口，撐到今日。
路過此地時，他們忽然聽到有善人正在發救濟糧，急忙跑來想要喝上兩口米粥，顧柔眼尖，遠遠就看到了晏雪和沈氏，生怕看錯，又生生的盯著半晌才敢確定，慫恿著晏林來認親。
“這是你阿爹？”
蕭延回頭看著晏雪，問。
晏雪拍拍衣襬的灰塵，“若是可以，我倒真不想認。”
“大逆不道！你這條身家性命都是我給的，如今……”晏林吹鼻子瞪眼的說，只不過底氣稍遜色幾分，說兩句便不停咳嗽起來。
顧柔是懂得看眼色的，急忙趁攙扶晏林的空檔，低語道，“老爺，咱們現在要求著她們娘倆，您要不還是好言好語幾句，晏雪不好哄，可大夫人對您是情深義重，必定會心軟，讓咱們隨著的。”她鬢髮微垂，姣好的容貌也因飢餓變得失去美相。
“你說的對。”
晏林聽到，立刻警醒，語氣放緩的說：“我知道，爹從前許多事情對不住你。眼下已經知道錯，你孃親在哪兒？讓她見見我，我自要悔改！”
“悔改？說得好聽。”
晏雪一眼看透他們的齷齪心思，諷刺的回道：“你是能夠給我幾斤米麵，還是要給我幾塊肉？亦或者是能夠給我保命的銀兩？怕是一點兒都拿不出，還要帶著幾張白嘴，來我這兒討食吧！那是悔改，還是想做吸血蟲，再狠狠的從我這兒吸去一筆？”
“你若是真的悔改，將她扔了，我倒可以考慮請殿下帶著你一同。”
晏雪指著顧柔，等待著晏林的回答。
壞人自有壞人磨，狗咬狗的戲碼，她向來最喜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