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永別(1 / 1)
李嘉弘藉口去茅廁,悄然尾隨中年尼姑。
桃花庵內迴廊曲折,如迷宮般將人引入深處。繞過玲瓏假山,穿過雕花垂花門,前方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他身形一閃,躲在月洞門後的暗影中,屏氣凝神。
只見中年尼姑正對著身著一個威嚴的中年男人行禮,那男人身後跟著兩名精壯漢子,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絕非尋常家僕可比。
“伺候的人都叫過去了?”
那被稱作張管事的男人開口道。
“張管事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中年尼姑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按照您的吩咐,庵裡幾個最好的姑娘都叫過來了,保證把那些貴客伺候好。”
張管事“嗯”了一聲,又問道。
“那邊呢?可有安撫妥當?”
中年尼姑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那些公子哥兒都被薰香迷得七葷八素,就算先前有些不爽快,這會兒怕是也不清醒了,隨便安排幾個小尼照顧即可。”
聽到這裡,李嘉弘心中瞭然,明白那股奇異香氣的作用。
張管事冷哼一聲,警告道。
“小心點!爺交代的事,可不能出半點差錯。若是出了問題,你們一個也跑不掉。”
中年尼姑渾身一顫,連忙應聲。
“是是,張管事放心,奴家省得。”
張管事點了點頭,轉身帶人離開。
而中年尼姑則朝著一間緊閉的雕花木門走去,門上“禪房重地,閒人免進”的牌匾在此時顯得格外諷刺。
“那應該就是所謂貴客所在了…”
李嘉弘本想上前看看,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他迅速後退,躲進旁邊的竹林。
只見一名小尼姑抱著木盒匆匆走過,待人走遠,李嘉弘才重新走出來,原路返回到廳堂。
在路過薰香爐時,他趁著無人注意,開啟蓋子,用帕子包了些煙燻爐中的香灰,藏入袖中。
“大哥,你去哪兒了?”
李嘉寧見他回來,滿臉焦急,低聲問道。
“馬公子他們現在醉得東倒西歪,咱們要不要趁機離開?”
李嘉弘看了眼現場,幾個公子哥已經在尼姑的服侍下,躺倒在了一旁的小榻上,眼神迷離,舉止失態。
幾個尼姑也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地小聲說話,時不時還往內院方向張望。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匆匆離開桃花庵,一路上誰也沒說話。直到出了城門,文彬才長舒一口氣,聲音帶著後怕。
“媽呀,可算逃出來了,我感覺那地方太可怕了。”
李嘉寧也是心有餘悸,但他揶揄地看了眼文彬。
“你不是說其實還不錯?”
文彬撓了撓頭,嘿嘿笑道。
“二寶,我那是開玩笑嘛,早知道我們就不該聽那馬公子的鬼話,什麼風景好,根本就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
李嘉弘沉默不語,心中反覆思索今日所見所聞。
那薰香顯然有迷幻作用,而桃花庵背後似乎牽扯著更大的秘密。他下意識摸了摸袖中的香灰,決定回去後找人問問。
三人回到李家,一進門,就感覺府中氣氛不對,凝重得彷彿能滴下水來。
丫鬟僕人們神色匆匆,腳步慌亂,眼眶泛紅,似乎剛剛哭過。
李嘉寧心中一緊,抓住一個小廝,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發生何事了?”
小廝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二寶少爺,王嬸她…中午走了。”
李嘉寧只覺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險些站立不穩。
王嬸雖然不是他的親奶奶,可這幾年卻最是疼愛他,讓他感受到了和爹孃不同的愛。
她的身子一直不好,這幾年一直在調養著,眼看著漸漸有了起色,怎麼就…
李嘉寧聲音顫抖地問道。
“奶奶她在哪…”
小廝指了指內院。
“還在房間裡,夫人她們正在給王嬸整理遺容。”
李嘉寧小跑著往王嬸的屋子奔去。
屋內,王伯坐在床邊,身形佝僂得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眼神呆呆地望著床上安靜躺著的人,臉上沒有淚水,可那眼神瞧著,卻比痛哭更令人心疼。
他的雙手輕輕握著王嬸已經冰涼的手,彷彿這樣就能留住她。
“爺爺…”
王伯緩緩轉頭,見到他們,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又將目光轉回到王嬸身上,眼神中滿是不捨與眷戀。
林秋蘭紅腫著雙眼,見到三個孩子,強打起精神道。
“你們三個去換衣服吧。”
孩子們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王嬸的喪事辦得很簡單,依照她生前的遺願,葬在了茶園邊的小山坡上。
那是個寧靜的地方,周圍開滿了野花,微風拂過,彷彿能聽見王嬸溫柔的笑聲。
葬禮結束後,王伯整個人都變得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坐在屋子裡,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會小心地撫摸王嬸留下的衣物,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像是在訴說著思念,又像是在回憶著往昔的點點滴滴。
李嘉寧和文彬想盡辦法逗他開心,給他講有趣的故事,帶他去看新奇的玩意兒,卻收效甚微。
王伯總是強顏歡笑,笑容裡滿是悲傷。
直到兩天後的清晨,王伯突然精神抖擻地出現在飯廳,眼神中難得有了光彩,說要去茶園看看。
自從搬到京城後,他就很少去打理茶園了,那片茶園承載著他和王嬸無數的回憶。
林秋蘭有些擔心,想要派人跟著,卻被王伯拒絕。
“讓車伕跟我去吧,其他人就不用了,我只是去散散心。”
大家都以為,王伯是想通了。
那一日,從清晨到傍晚,王伯都沉浸在茶園中。
晚上,王伯帶著滿足的笑容回到家,和大家說了許多茶園的事,眼中滿是欣慰。
“新茶長得好,和她在世時一樣好。”
隨後,他早早洗漱完就睡了。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晚竟是永別。
第二天早上,王婆子見王伯遲遲未出來吃飯,敲門也無人應答,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王老爺子,我進來了?!”
她情急之下推門進去,卻發現王伯躺在床上,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已經安詳地走了,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床邊放著一封信,還有一個木匣。
王婆子嚇得連忙去通知林秋蘭和李博文。
林秋蘭跌跌撞撞地跑進房間,看到眼前這一幕,頓時淚如雨下。
她顫抖著雙手拿起那封信,拆開來,只見上面寫道。
“秋蘭,我的好閨女,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走了。不要傷心,不要難過,能成為你的爹孃,和孩子們在一起生活這些年,我已經很滿足了。你乾孃走後,我就知道,我的日子也不多了。能和她在另一個世界團聚,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幸福。這些錢和東西,都是這幾年你們孝敬的,留給孩子們吧。希望你們能好好生活,幸福安康。”
林秋蘭泣不成聲,手中的信紙早已被淚水打溼。
“乾爹…”
李博文摟著她的雙肩,眼眶泛紅,心中也是悲痛萬分。
蘇敬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在想,他得好好保重身體,多活些年,不然這些好孩子們,該得多難過啊。
料理完王伯的後事,李家的氣氛沉寂了許多,大家還是一樣地做事,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讓人感覺有些冷清。
這日,林秋蘭一邊整理信件,一邊對李博文說。
“老李,我想把爹孃他們接到京城住一段時間,你覺得怎麼樣?”
李博文聞言,收起手中的書卷。
“之前給他們寫信,爹不是說他們不想來?”
林秋蘭坐到李博文身邊,嘆了口氣。
“其實我覺得他們也是想來的吧,作為土生土長的大黎人,誰會不想來皇城看看呢?只不過他放心不下明溪村那邊的產業吧。”
這幾年,林秋蘭在靜寧縣的產業,全都交到了宋明和林父的手上。宋明負責商業上的事,林父和林大哥則負責田間山頭的事。
別小看那一方小天地,著實為林秋蘭提供了不少支援。
“如今程光已經能獨當一面了,我想讓他去輔助宋明,等穩定下來,便把宋明換到京城來,讓程光兩口子紮根靜寧縣。”
宋程光去年娶了一個小商戶家的女兒為妻,如今依舊跟著薛城做事,薛城也將家人都接到了京城來安了家。
如此一來,宋明和陳氏夫妻倆常年分隔兩地,也是時候讓他們團聚了。
李博文認真思考完畢,點頭道。
“嗯,秋蘭,這樣的安排很好。只是,爹那邊…”
林秋蘭微微一笑。
“我會再寫封信給他們,好好勸勸。我相信,他們會願意來的。”
與此同時,李嘉弘也在暗中調查著桃花庵的秘密。
他找到了一位精通香料的老藥師,將從桃花庵帶回的香灰拿給對方檢視。
老藥師皺著眉頭,仔細研究了許久,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公子,這香灰中摻了西域的‘醉仙散’,此藥能令人產生幻覺,長期吸入還會使人精神恍惚,任人擺佈。若是劑量加大,甚至能致人昏迷不醒。”
李嘉弘眼神一冷,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
“師傅,可有解藥?”
“這醉仙散無解,只能慢慢調養,遠離薰香。”
香料師傅嘆了口氣。
“公子,這東西極為罕見,您是從何處得來的?”
李嘉弘並未回答,謝過師傅後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