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番外三 李秀雲&關霖（1 / 1）
大黎朝，極北流放地。
寒風如刀，李秀雲蜷縮在破漏的窩棚裡，裹緊僅有的單薄棉衣，凍得發紫的手指緊緊攥著一塊發黑的硬餅。
“林秋蘭！柳浩軒！”
李秀雲對著呼嘯的狂風咬牙切齒地詛咒著，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恨意。
“若不是你們，我怎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她將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歸咎於別人，日夜盼望著柳李兩家能倒黴，也嚐嚐這生不如死的痛苦。
實際上，儘管李秀雲被流放，但柳浩軒等人並未對她趕盡殺絕。相反，他們叮囑官兵們在途中保護好她，併為她準備了充足的禦寒物資和傍身銀兩。
然而，幾人未曾預料到，極北之地異常苦寒，流放者中能存活下來的，多數是兇惡之徒。李秀雲剛到，便遭人搶走了財物。
官兵對此視若無睹，只要人不至於喪命，他們從不插手。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蜷縮在出入口的防衛所內，烤火飲酒，只待換崗之際，便可回家休息。
而在離她不遠處的另一間窩棚裡，關霖正給年幼的女兒暖暖裹緊破舊的棉被。
暖暖小臉凍得通紅，卻還是露出甜甜的笑容。
“爹爹，我不冷。”
看著女兒懂事的模樣，關霖心中一陣酸楚。
他原本出身書香世家，卻因家族獲罪，全家被流放至此，爹孃和妻子先後因疾病纏身離世，只留下他和年幼的女兒相依為命。
雖然遭遇瞭如此大的變故，關霖卻從未抱怨命運的不公，始終保持著善良的心性，用自己瘦弱的身軀為女兒遮風擋雨。
這日，李秀雲拖著虛弱的身體出門尋找食物，在一處結冰的湖邊，她發現了幾條凍僵的小魚。
“有魚！”
她顧不上冰面的危險，快步走了過去。誰知冰面突然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李秀雲腳下一滑，整個人掉進了冰冷的湖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侵襲全身，她拼命掙扎著，想要抓住些什麼，卻只換來更多的冰水灌入喉嚨。
“救命！誰來…救…救救我…”
李秀雲斷斷續續的呼救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
正在附近尋找柴火的關霖聽到呼救聲，心中一驚，毫不猶豫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當他看到在冰水中掙扎的李秀雲時，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脫下外套，跳進了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彷彿要將他的血液都凍結，身子不斷往下沉去，關霖緊咬牙關，奮力遊向李秀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拼盡全力將她拖回去。
上岸後，關霖已凍得渾身僵硬，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李秀雲躺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咳嗽聲不斷。
關霖掙扎著坐起身，拍打著李秀雲的後背，幫她順氣。
“你怎麼樣？趕緊回去吧。”
李秀雲回過神來，看著面前這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男子，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秀雲詫異地看著關霖。
“我們素不相識，你何必冒這麼大的險救我？”
關霖起身，將外套披上。
“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去？”
他朝著撿的柴火而去，招呼道。
“不想死的話，就跟上我。”
說完，他便扛著柴火，拖著凍僵的身體走在前面。
李秀雲周身冰涼，手腳都麻木了，她糾結片刻，還是掙扎著爬起身，踉蹌著跟了上去。
回到窩棚，關霖升起了一堆火，就去換衣服，讓李秀雲靠近取暖。
暖暖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阿姨，從自己的小布包裡拿出一塊半乾的黑麵餅遞給她。
“姨姨，你吃。”
李秀雲看著小女孩純真的眼神和手中的麵餅，心中微微一動，但很快又別過頭去。
她李秀雲再怎麼樣，也不能搶一個小姑娘的口糧。
“我不要。”
關霖走出來，遞給她一套舊衣服。
“這是我已故娘子的衣服，你若不嫌棄，便趕緊去換上吧。”
李秀雲接過衣服，手指微微顫抖。
她默默地走進簡陋的棚子裡，僵硬地換掉了溼衣服。衣服雖舊，但勝在乾淨整潔，穿在身上，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換好衣服，李秀雲走出棚子，看到關霖正蹲在火堆旁，烘烤著溼透的鞋子。暖暖則依偎在他的身邊，父女兩人臉上都洋溢著溫馨的笑容，忽然讓李秀雲覺得有些刺眼。
關霖遞過來半個黑麵饃饃。
“吃點吧，你現在身體虛弱，需要補充體力，以後離冰面遠一點。”
今天為了救她，差點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再有下一次，他也不敢再涉險了。關霖摸了摸暖暖的頭，他還有女兒要養。
李秀雲一聲不吭地接過，小口吃了起來。等到身體徹底暖和了，這才起身走了。
整個過程中，她甚至連句謝謝都沒有。
“爹爹，這個姨姨看起來好冷漠…”
暖暖歪著頭，一雙大眼睛裡滿是不解。
關霖輕輕嘆了口氣。
“也許，她有自己的苦衷吧。”
暖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追問。
自那日之後，李秀雲便沒再出現在關霖父女的生活中。
半月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席捲了整個流放營地，狂風怒吼，大雪紛飛，能見度幾乎為零。
李秀雲所在的窩棚在狂風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無奈之下，她只得走出窩棚，尋找別的住處。
前幾日，有個男子曾對她示好，或許…
就在她思考之際，抱著女兒的關霖發現了李秀雲。他略作思忖，隨即朝她高聲喊道。
“你跟我們一起走，這裡太危險了！我知道有個安全的地方可以去！”
李秀雲猶豫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三人在風雪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異常艱辛。經過長時間的跋涉，他們終於抵達了一個避風的山洞。
山洞裡堆放著不少柴火，還有一點乾糧，這是關霖之前悄悄儲備在此的，以備不時之需。
關霖生起了火，暖暖依偎在父親懷裡，漸漸進入了夢鄉。關霖看著熟睡的女兒，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李秀雲冷不丁地開口道。
“你真的很愛你的女兒。”
關霖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反問道。
“難道有人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嗎？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當然要保護好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相互的，就像我救你，並不是為了得到什麼回報，只是因為我覺得應該這麼做。”
李秀雲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看著跳動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幾天後，暴風雪終於停歇。
當大家返回流放營地時，發現許多窩棚已被風雪摧毀，物資損失慘重。
官兵們分發了一部分物料，用於修復窩棚，李秀雲一個女人，對此束手無策。關霖主動站出來，幫她一起修復窩棚。
李秀雲看著忙碌的關霖，心中五味雜陳。
她曾以為，這世上除了自己，再無人會在意她的死活，可如今，這個毫無關係的男人，卻一次次向她伸出援手。
“我能做些什麼嗎？”
關霖抬頭，看到了李秀雲眼中的真誠，轉身指了指女兒。
“你幫我照看一下暖暖吧，她一個人待在這裡，我不放心。”
李秀雲點點頭，走到暖暖身邊，陪她一起玩耍。
也許是暖暖的溫暖感染了她，在與她相處的過程中，李秀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滿足。
夜裡，李秀雲坐在篝火旁，看著關霖教暖暖認字。火光映照著父女倆的臉龐，讓她不禁回想起自己的過去。
曾經的她，也曾被家人寵愛，但後來經歷了逃荒、嫁人、後宅爭利等一系列變故，她漸漸迷失了自我，變得自私自利。
“在想什麼？”
關霖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李秀雲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在想，我以前真的很可惡。一直把自己的不幸歸咎於別人，卻從未反思過自己。”
那些因嫉妒和仇恨而生的執念，在這裡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關霖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只要你願意改變，一切都還來得及。”
李秀雲看著關霖，第一次由衷地表示感謝。
“謝謝你，關霖。是你讓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除了仇恨和自私，還有愛和善意。”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秀雲與關霖父女的相處越來越多。
受他們的影響，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冷漠自私，而是學會了關心他人，用自己的方式去回報恩情。
關霖也沒有過多詢問李秀雲的過去。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予一些幫助而已。
日子一天天過去，流放地的生活雖然艱苦，但有了彼此的陪伴，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轉眼間，春暖花開，大地回春，極北流浪地，迎來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