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章 一百八十四 是非風雨中(1 / 1)
元帥府外,千餘老軍士皆是警惕地望著王素素,歸應龍向眾將士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而後淡淡地道:
“姑娘是來殺老夫的麼?”
王素素淡淡一笑,道:
“老帥功勳累累,為大唐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小女子雖不是世俗中人,但也是心懷敬佩,只要老帥今夜安安靜靜地在元帥府內歇息,小女子自不會妄動干戈。”
歸應龍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這口劍已略帶鏽跡了,劍鋒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細小的缺口,顯然是經歷了無數場驚險的廝殺,是以此劍一出,場上便多了一股凝重肅殺的氣氛。
老帥凝神著手中長劍,略微渾濁的雙眼包含深情,露出鐵盔的白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透出幾絲淒涼,老帥用佈滿老繭的拇指颳了刮滿是缺口的劍鋒,緩緩地道:
“此劍依舊鋒利,尚可保我大唐安寧,遭逢大亂,安然待在府中老夫是做不到的,就算是死,老夫亦不願死在病榻之上,還請姑娘成全。”
說完,歸應龍劍身一挺,踏著沉重的步伐向王素素刺來,劍未至,肅殺的劍氣先到,王素素輕嘆一聲,雙臂一震,兩個紫金小鈴出現在雙掌之中,而後亦是飛身上前。
叮!
一聲輕響,紫色和蒼白兩色華光一閃而逝,王素素和歸應龍身影交錯,而後各自滑出十餘丈遠。
王素素緩緩回身,輕輕一嘆,嘴角處留下一縷血跡。
歸應龍站在原地不動,長劍豎在身前,但下一刻,跟他征戰一生的長劍便斷成兩截,掉在地上,歸應龍雙目怒睜,睜睜地望著手中斷劍,最後目光緩緩變得柔和起來,輕輕嘆息一聲,緩緩倒下。
一代名帥、三朝元老歸應龍,歿…
“元帥!”千餘將士悲痛地大喝一聲,望著王素素的雙目皆是充滿仇恨,王素素再次嘆息一聲,天狐攝心之術悄然催動,無形波動散開,轉眼間,這些沒有什麼修為的軍士便全部倒地,沉沉睡去。
在這個混亂的夜裡,死去的大人物絕不僅僅只有歸應龍一人,兵部尚書、長安尹令、甚至某些皇子盡皆身死,這些人要麼貪贓枉法,要麼野心勃勃,想與李隆基爭權,但是,當一隊隊如狼似虎的神策軍士衝入其府中之時,所有的罪惡和野心都化作了一縷鮮/血,悉數流盡。
當然,也有例外,李隆基雖想奪權,但有些人也不是能隨便動的,比如當朝宰相狄仁傑。
狄仁傑在武皇時期便出任宰相,韋后當權,亦沒有將他貶離朝野,如今睿宗即位,雖然這位宰相已老,但依舊是大唐的中流砥柱,在太平、安樂兩位公主爭權奪利之時,若不是狄仁傑一手撐住朝政,整個大唐可以說早就分崩離析了。
而如此重要之人物,今晚自然是重點,但是此刻出現在宰相府的,竟是點玄機!
宰相府一客廳內,點玄機早已經坐下等候多時,參茶的小侍女已經來回跑了數趟,但狄仁傑還是遲遲不至,點玄機一點兒也不急,只是悠然地坐在大廳之內飲茶。
不一會兒,一個蒼老的身影緩緩邁入客廳,從廳門到廳內,短短几步路,狄仁傑走得有些蹣跚,但他身邊卻沒有一個服侍的下人。
點玄機連忙起身,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待狄仁傑坐上首座後,自己才緩緩落座。
微微喘息了片刻,狄仁傑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而後緩緩開口道:“點玄機先生深夜來訪,老夫有失遠迎,還望先生莫要見怪。”
短短一句話,點玄機便是心頭微驚,拱了拱手道:“貧道區區一草芥,何能入宰相之耳?”
狄仁傑微微擺手笑了笑,有些深意地望了點玄機一眼,道:“先生與老夫都不是那些年輕人了,是以客套和猜疑的話就且省下吧,雖然老夫已經不中用了,但弟子門生還是有一些的,先生之大名,老夫豈能不聞?”
頓了頓,狄仁傑不等點玄機開口便繼續道:“先生之來意老夫已經知曉,對於太子之做法,老夫雖不認可,但亦知是情非得已之舉,明日老夫便會起稟聖上,告老還鄉,只是老夫想知道,下一任宰相,不知太子殿下想要用誰?”
點玄機肅然起敬,起身離座,向狄仁傑躬身一拜,嚴肅地道:“宰相深明大義,貧道佩服!”
狄仁傑微微擺了擺手,微嘆一聲道:“老夫老了,對於朝中之事早已力有不逮,太子之為人老夫還是知道些的,只是其性格太過倔強了,竟為了賭一口氣不理朝政經年,唉…先生還沒回答老夫問題呢。”
點玄機微一沉吟,道:“貧道人微言輕,不能知曉許多機密,只是聽說,下一任宰相,太子準備任用姚崇。”
狄仁傑微捋著花白的鬍鬚,沉吟道:“姚崇麼?此人善於革新變法,卻缺乏治理太平盛世之手段,以他為相,必不可長久。”
點玄機微微一凝,道:“之後便是宋景。”
“宋景麼?”狄仁傑輕語一聲,而後老目微凝,沉思片刻後才輕聲道:“唉…此人說來也算是老夫門生了,用他為相,太子殿下野心不小啊…唉…也罷,太子正值年富力強,其魄力已不是我等腐朽之人能比的了。此事老夫知曉了,先生請回吧。”
點玄機起身,再次向狄仁傑一拜,而後轉身離去,暗地裡,唐不苦和史真香終於鬆了口氣,悄悄離開隱身的房梁,隱秘地跟在點玄機身後,一路護送其回去。
此刻,太平公主府外,落塵靜靜地持劍凝立,面上泛著複雜之色,在他身前三十丈處,佛劍閉目合十,盤膝而坐,佛牒已經斷為兩截,靜靜地橫在其身前。
落塵輕嘆一聲,輕聲道:“佛劍兄,你這又是何苦?”
佛劍依舊閉目合十,面色寧靜祥和,如同得道高僧。
“阿彌陀佛。”佛劍輕宣一聲佛號,道:“落塵兄不必介懷,我佛門中人注重因果,武皇對金光寺有恩,此果既然落在小僧身上,如若不還,難以安然輪迴?”
頓了頓,佛劍輕聲一嘆,道:“但小僧亦知大是大非,公主確實不適合執掌天下,唉…紅塵濁事,屢屢勞心,是小僧執著了。”
落塵雙目靜閉,望著佛劍方向,心中沉重不已,方才,兩人戰至正酣,佛劍忽然擺出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落塵自問自己不是惜命之人,亦捨命出擊,但佛劍卻赫然放棄,任由君子之傳挺入自己胸膛。
似明白落塵此刻心中的愧疚與沉重,佛劍輕輕一笑,道:“落塵兄不必掛懷,於你我這等修者來說,死,不過是另一種開始罷了,小僧與落塵兄今世有緣一戰,說到底乃是小僧渡你,如若有來世,落塵兄渡我可願?”
落塵喉頭髮堵,雙目微溼,向佛劍微微一拜,酸澀地道:“佛劍兄,走好…”
佛劍終於睜開了雙眼,目光之中沒有對生死的恐懼,只有一片寧靜祥和,微微笑了笑,佛劍再次宣了一聲佛號,而後全身噴湧出燦爛的金色火光,照耀夜空,彷彿金佛出世!
落塵怔怔地望著那團耀眼的金黃色火光,喃喃自語道:“那便讓在下再送佛劍兄一程吧,來日,在下定赴金光寺負荊請罪。”
說罷,落塵盤膝而坐,雙手掐訣,念起了《往生度人經》。
片刻後,金黃色的火光逐漸熄滅,一顆渾圓凝潤的金黃色舍利從火光中飛起,破入夜空,一路向北而行,那裡,是金光寺的方位。
落塵遙望著那顆舍利,直到再也看不見。
收回目光之後,落塵輕嘆一聲,平復心情,閃身向皇宮放向行去,此刻還不是他愧疚與感慨之時,還有更重要之是等著他去做,至於太平公主身上的龍氣,自然有人前去收取。
此刻,皇宮之內,一個柔弱如水的身影正緩緩地向著承天殿方向行去,這個柔弱身影,正是花殊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