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夕死可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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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各自床上的葉氏父子誰也沒有心思睡覺了。葉爸爸還在為是否告訴葉扶風真相而糾結著。而葉扶風在為鸚鵡絕塵剛才的喊叫糾結著。

這麼多年的一幕幕求醫的畫面不停的顯現在自己的腦海裡,先是小時候趴在爸爸的背上,跋山涉水去尋訪過山裡的老中醫,然後是徹夜排隊在BJ的大醫院掛號時,躺在爸爸的懷裡睡覺。

爸爸這些年來為了我的病,不辭辛苦,七上BJ,九下江南。去過XZ,到過HLJ,傾盡所有,決不是心臟病這麼簡單。絕塵又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定是聽到爸爸的無助的自言自語偶然記住的。

最近幾年,爸爸常常藉助歷史人物的經歷跟我探討生命的意義,生死的問題。

再加上爸爸最近一段時間總是在書房裡呆很長時間,又不開燈。一定是這病已經威脅到我的生命了。想到這裡,葉扶風心酸難忍。憑他的聰明和老成,此刻他已可以肯定父親的煩惱一定是因為自己的病。而自己這病很可能已經無藥可救了。

你道是他為自己傷心難過嗎?不,他早已看破生死,從小因為沒有母親的緣故,他是在相對孤獨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

儘管葉爸爸想盡一切辦法哄兒子開心,但是母愛卻是沒有辦法給予的。為了全心全意照顧兒子扶風,葉書瀚把自己的愛情徹底的掐死在萌芽狀態下,從來不去主動接觸女性。

即使有女性仰慕他的才華想和他接近,他也不是在教學就是在陪同兒子看病和玩耍中,根本沒有時間。

葉扶風一個人的時候,常常把自己埋在書房裡,那厚重的玫瑰紅的三排大書架上,是葉氏祖上三代的藏書。而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歷朝歷代的歷史典籍。

在這書的海洋裡,城壞家國崩,戰火鋒煙,改朝換代,江山易主如走馬燈。忠臣奸相,英雄霸主,販夫走卒,刺客豪傑,美人如玉,你方唱罷我登場。

時空之大,歲月之長,人生在世,不過如花開花謝,該開的時候極盡燦爛,要走的時候隨輕風入流水,自然之道,天理迴圈。他早已將生死看透,平心靜氣的過好每一天。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爸爸的煩惱,爸爸為了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不能再給他增添煩惱。葉扶風在心裡盤算著怎樣和爸爸推心置腹的談談自己的將來。無論將來怎樣。他都不希望父親再為自己傷心難過。

第二天,在和父親一起去過圖書錧之後。葉扶風推說自己要去同學家裡玩,獨自一個人搭乘地鐵來到了襄市中心醫院。

“陳叔叔。”

“哦,是扶風啊。好久沒看到你了,你最近身體還好嗎?今天你爸爸怎麼沒有和你一起來?”

心臟科診室裡,陳醫生剛剛送走一位病患。看見葉扶風一人走進來。有點驚訝。因為這孩子是他的老客戶了,每次都是有父親陪同一起的。

“陳叔叔,我想知道我自己到底得的是什麼病。還有多長時間。”葉扶風面對著陳醫生坐下來。開門見山的詢問道。

“誰告訴你你的病會死的,小小年紀,倒學會杞人憂天了。你只是心臟先天發育不良。等到十八歲之後做一個簡單的手術就可以痊癒了。”陳醫生微笑著,故作輕鬆的說道。

“陳叔叔,您不用騙我了。我爸爸這些年為了我的病東奔西走,不知道去過多少地方了。如果只是簡單的心臟病,完全不用這樣的。我今年也已經十六歲了,在古代已經是弱冠之年,也算是成年人了。我爸爸最近一年來總是心事重重。變的蒼老了很多,我作為他的兒子,不能報答養育之恩也就罷了。也不能給他增添無休止的煩惱了。您放心吧。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我都會守口如瓶,絕對不告訴我爸爸是您對我說的。至於我自己,您就更不必擔心了。我從小就沒有媽媽,爸爸是我的唯一,如果真的要死了,我希望自己能夠早一天知道。這樣也不會讓爸爸太過憂慮。我自己也要抓緊時間安排剩下的時間了。”葉扶風眼裡閃爍著淚光,真誠的看著陳醫生。

“看來是我多慮了,小看了你,小夥子,你真的想知道自己的病情狀況嗎?那也許是你現在無法承受的。”陳醫生慈愛的看著葉扶風的眼睛。

“嗯,”葉扶風堅定的點點頭。

“好吧,你跟我來。”陳醫生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指著一幅心臟圖對葉扶風說:“先天性瓣膜不全症,活過十八歲的機率非常小,就目前的科技水平來說,治癒的機率幾乎為零。

我知道這些事實對你來說太過殘酷,但是從你今天能夠獨自一人來找我,證明葉先生這些年來的辛苦沒有白費,他生了一個好兒子。不過你這病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因為現在科技也在不斷的發展------”

“謝謝你,陳叔叔,您不用安慰我,其實我很早就有預感自己的病會是這樣的。只不過今天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我從小就是一個沒有未來的孩子,上天已經夠眷顧我了。他給我安排了一個最好的爸爸。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我,我已經很滿足了。真的謝謝你,陳叔叔,我要回去了,請您幫我保守這個密秘。行嗎?”

“沒問題,真是一個好孩子,少年老成。倒是我有點那個什麼了。”陳醫生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扶了扶眼睛框說道:“我送你出去。記得要每天堅持吃藥。加強營養------”

和熙的春風吹起柳樹的毛毛蟲一樣的花絮飄落在窗欞上。鸚鵡絕塵拍打著翅膀,在鳥架子上來來回回,東張西望,興奮的大叫大嚷:毛毛蟲,我要吃,毛毛蟲,毛毛蟲,我要吃毛毛蟲。

葉扶風揀起一條花絮,放在鸚鵡的食盅裡,絕塵飛快的走過來,一口叨在嘴裡,還真像一條毛毛蟲,緊接著他用腳趾踩住一端撕扯著,吃進去一小節。

呸,呸!不好吃。

呸,呸,呸!

鸚鵡扔掉了花絮。這些把戲都是葉扶風從小玩到大的,但是今天他卻格外的珍惜,因為就算是這再平常不過的場景,也許就只有這最後一次了。明年的春天,當柳樹的花絮再次飄飛在這窗欞上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

“絕塵,你知道嗎?我快要死的,我真的快要死了。才十八年。我也不相信,可是事實不容得我不相信,爸爸現在一定很擔心,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跟我說。我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因為死好像是一定的了。逃也逃不了。絕塵,你知道人死後會去哪裡嗎?算了,你只是只鸚鵡,一隻笨鸚鵡罷了,你又怎麼知道生死,所謂夏蟲不可以與語冰也。”葉扶風搖頭晃腦的苦笑著。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葉扶風獨自一個人趴在窗欞上睡著了。他太累了,對於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來說,突逢大變。不管他有多老成持重,還是有一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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