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只怕辜負,何懼身死?(1 / 1)
又是中秋月圓夜,萬家庭院親友圓。
雖是異界,九霄大陸卻也有中秋團圓之說。
今年的中秋,風月嶺格外熱鬧,萬街燈火似要與明月爭輝。
萬家團圓,坐享天倫,卻有一家例外。
只見陳家府邸處,陳家人個個挺劍而立,將陳家每個角落都護得如同鐵桶一般。除此之外,還有兩百五十名不是陳家裝束的黑衣人靜靜的在陳家大院候著,人人眼中泛著警惕。
夜深,街上已經少有行人,陳家家主陳在天坐在太師椅上,左手拄著一把寬背刀,毫不掩飾臉上得意的笑容道:“中秋之約,誰報仇還不一定呢!”
時間一分分過去,街上玩鬧的人都已漸漸散去,就連空中的圓月也疲憊了一般,悠悠泛著寒光。
本來嚴陣以待的陳家眾人,已經有一些人開始煩躁不安,可是大院內的兩百五十人卻還是認真觀察著周邊的動靜,竟沒有一個人有一絲放鬆。可見這群人不僅訓練有素,還是那種出過無數次任務的人。
他們的黑衣上,繡著一個金色的“僱”字,竟是僱!!!
僱,五大幫派中的一個。擁有強大武力的一個龐大組織,付與酬勞便可僱傭,因此喚為僱。
不僅幫派的名字是單字一個“僱”,裡面的成員也稱為“僱”。
在僱這個大幫派中,以培養殺手和刺客為主,有暗殺門和刺客門兩大門組成,大陸有名的殺手、刺客裡,除了追魂至尊暗無影外,都出自僱!
僱成立近千年,相較四大家族和其餘四大幫派,僱是最新的,卻不一定是最弱的!
百年前,僱新成立了一個新的門,復仇門。
復仇門的僱,個個謹慎、強悍,卻也不畏死亡,為了任務,被迫時,甚至會採取自爆式攻擊確保任務完成。復仇門的僱最低的修為是武君,即使是僱裡最小的、最年輕的一個門,卻沒有人敢小瞧復仇門。
傳說中的復仇門門主修為與僱的主人一樣,甚至更高!此刻陳家大院內立著的兩百五十人,便是來自僱中的復仇門!
陳家大公子陳夢已經忍不住,突然破口罵道:“狗屁天下會!縮頭烏龜,陳家在這裡等著呢!你們不是要屠了陳家麼?來啊,膽小鬼,讓大爺等你,等你媽!”
僱的隊伍前方的大漢輕聲道:“難成大器的廢物。”
隨著陳夢的怒罵,本來就焦躁的隊伍更是焦躁,謾罵聲慢慢大了起來。
陳在天臉一黑,正要制止,卻就在此刻意外突生!
陳夢在院子裡來回走著,正要再罵,他腳下的大地突生長長的尖角,如同一柄柄巨大的土劍從地下直插上來一般,將來不及反應的陳夢刺穿,高高掛在了眾人前面。
尖角高三丈,陳夢就這樣掛在上面,鮮血不斷的落下打在地上,滴答滴答的響,所有人都被這突然出現的一幕驚得噤聲不語,安靜異常。
這樣的安靜只持續了兩次心跳的時間,隨即就被鏘鏘的拔劍聲所取代。
領頭的僱大聲大聲道:“散開,注意腳下的動靜!”語速異常快,只是剛剛聽得清楚,顯然,他心裡很是焦急不安。
陳在天在陳夢身死的一刻眼睛一突,忙起身認真注意著腳下的動靜,在心中驚道:“土之力麼?難道天下會有至尊級別的強者助陣麼?可是天下的至尊也就那麼五個,就算四大家族、五大幫派中隱有至尊,可是也沒有聽說過哪個至尊領悟自然之力啊!這是怎麼回事?”
同時僱的領頭人在突生意外的瞬間狠狠的瞪了一眼陳在天,心中狠狠道:“艹,王八蛋,我就說一個小小的陳家為何會不惜重金僱復仇門中門!原來敵人那麼強大!要是有錢,你丫的就僱上門了吧?”
兩人心中雖然亂,但還是努力平靜自己注意著腳下的動靜。
陳家人和僱一共六百多人,人人汗如雨下,都以為是至尊以上的極強者找上門來。
就在眾人心裡的恐懼已經到了極點,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的時候,陳在天腳下突生變化。
呼,狂風呼嘯,陳在天慘叫一聲,身體就已經四分五裂。
原來是一陣似乎要毀天滅地的龍捲風突兀的出現在陳在天腳下,呼嘯的風流直接將陳在天分了屍!
很多人被捲了進去,不是被分屍就是被房屋的碎片砸成肉泥。
龍捲風呼嘯著在陳家大院四處移動,越來越多的人逃跑不掉身死其中。
等到龍捲風停下,陳家人和僱剩下的人已經只有四百多人,陳家家主陳在天率先身死,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不由得後退,這是太過恐懼造成的。
突然,眾人腳下又是一陣動靜。
只見方圓兩百丈的大地忽然陷下二十丈,近一百多人掉了進去,驚恐聲才叫出一半,這一百多人就被突然落下的泥土活埋!蓋在上面的土就如鐵石一樣凝實,不斷下壓,轉眼一刻鐘過去,已經有紅紅的鮮血滲了出來!
六百多人的隊伍,就這樣去了一半!
這六百多人中,陳家武君以上的高手就有八十餘位,兩百五十名僱最低武君三品,領頭大漢更是武尊五品!但這麼強大的陣容,連敵人的影子都還沒有看見就已經損失了一半。
大地異動才結束,房屋、樹木突然坍塌,如同被巨大的壓力從上而下壓下來似的。
事實也正是如此,一股龐大的壓力如同瀑布一樣狂瀉而下,三百多人沒有一個例外被壓在地上,修為低的不能動彈,任他們怎麼用力,卻連眼皮都沒辦法眨一下,修為高的不敢動盪。
一柄柄如水的長劍來回穿梭,盡攻要害,轉眼三百多人加陳家不會武功的家眷竟已經無一人生還!
壓力一瞬消失,地面一動,兩女一男突兀出現。
三人臉色慘白,胸口都劇烈起伏著,良久才平息下來。
只見紅衣女子如同一朵在哭泣的紅玫瑰,悽豔美麗;白衣女子似茫茫白雪中的一部分,冷豔純潔卻有著迷人的靈動雙眼;白衣少年如同風中的飄雪,優雅俊美。
這三人,便是天下會的靜寂、雪兒和楊雲三大護法,卻不見會長吳情。
楊雲抑制不住興奮笑道:“兄弟姐妹們的仇報了!”隨即卻又聲淚俱下,哭得那麼悲切。
楊雲平時整個是一個活寶,而且很堅強,所以靜寂等人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哭,此刻卻見他哭得那麼徹底。
楊雲就這麼哭著,哭了好一會兒才撓撓頭紅著臉道:“我們該走了呢,將一年前沒來得及下葬的兄弟姐妹們安葬下吧,好讓他們安心!”
去年中秋,天下會毀滅的地方被陳家人死死守著,吳情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安葬逝去的天下會成員。
“殺了僱,還想活著走出去不成?”一個冷冷的女子的聲音突然傳來。
靜寂一驚,只見自己身後站著八人冷冷的看著自己,暗叫糟糕。
靜寂三人剛才已經是超負荷了,此刻不僅丹田裡空空蕩蕩,還渾身乏力。
但靜寂三人眼中並沒有任何一絲懼意,既然無力反擊,但不如灑脫一點。
靜寂對著剛剛出聲的女子靜靜地道:“閣下可是復仇門中門主魅雪?”
那女子見靜寂不懼自己,微微笑了笑道:“在下正是魅雪。”
“呵呵,死在魅門主手下,也不冤了。”
魅雪看了看剛才戰鬥的地方,不由得心中一驚,心道:“剛剛發生的戰鬥怎麼會那麼慘烈?只是眼前的三個小鬼乾的麼?就算是武宗三品的自己,也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的啊!”
心中雖驚,但見靜寂三人靈力用盡,已經無力反抗,也不擔心,呵呵道:“好會說話的女娃子,但我並不會因為這個而饒了你們。”
“我自然知道我必死無疑,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動手便是。”
魅雪本以為三人會向她求饒,沒想到靜寂反而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問道:“你就那麼想死麼?”
“不想。”
魅雪嘲諷的口氣道:“那為何不爭取一下,興許你求饒我會放過你呢。”
“沒這個必要。”
魅雪一愣:“哦?”
“我不想死,但不代表我怕死。死而已,我不懼,我的同伴們也不會懼怕哪怕一分。”
楊雲和雪兒同聲灑脫道:“是啊,死有何懼?哈哈。”
“你們真的想死?”
“不想。”
“明明是怕死。”
“不怕。”
魅雪見三人眼中的淡然,知自己誤會了靜寂三人,如此眼神絕對是不在乎生死了,問道:“為何不怕?”
對於不怕死的人,魅雪一直很感興趣,也很尊重,因此,此刻雖為敵,但她還是想知道靜寂她們不怕死的理由,好在殺死她們的時候不辱了英雄。
在魅雪心中,英雄可殺,但卻要以崇敬的心態殺之,因怕辱了靜寂她們,便皎有興致的問著靜寂。
“其一,活著固然好,但在下面有自己的牽掛,死不見得是壞事;其二,死而已,不足懼,死了反而還落了個清靜。”
“哦?那為何不想死?。”
“只怕辜負,何懼身死?”
“此話怎講?”
“雖已為兄弟姐妹報了大仇,卻沒有完成兄弟姐妹的夢想。”
魅雪問道:“不懼死,但不想死?死了辜負了兄弟姐妹?”
“是的,不懼死,也不想死。”
“可是你必須死。”
“你只管動手便是,也好讓我們去和兄弟姐妹團聚。”
“我很欣賞你。”
靜寂抬起頭,笑著看著魅雪道:“我也很欣賞你。”
“可惜我們是敵人,做不成朋友。”雪傲嘆了嘆。
“是啊,確是可惜了。多說無益,還請你趕緊動手,兄弟姐妹們該等著急了,還沒和他們共慶大仇已報呢。”
楊雲呵呵道:“是啊,靜姐說的是,兄弟姐妹們等著急了。魅門主,還請成全。”
“我欣賞你們,我成全你們。”雪傲說著,緩緩抽出雙針,朝靜寂三人走去。
靜寂苦笑了一下,對著楊雲和雪兒呵呵到:“天下會,真的團聚了,呵呵,今年的中秋,我們可以一起呢。”
“吳情怎麼了?你不是說他在極北閉關麼?”楊雲聽靜寂一說,一愣道:“呵呵,我真笨,他怎麼會閉關呢?他對兄弟姐妹們的感情比誰都深,他怎麼會錯過大仇呢?哈哈,我真傻!”說完不斷的重複著“我真傻”三個字。
“小七他…………他死了!”靜寂捂著胸口,哽咽道:“為了救我。”
楊雲和雪兒喃喃道:“死了……死……了,死了!!!”
三人發著愣,魅雪已經走到了三人面前,雙針呼呼的轉著,等靜寂三人平復心情。
靜寂終究還是忍不住,淚珠不住流了下來,雪兒也無聲的哭著,無數關於吳情的記憶在腦海中呼嘯而過。
楊雲笑著對靜寂和雪兒道:“我們就要團聚了,應當高興才是啊,哈哈哈。”雖然如此說,但楊雲在說完這一句後,一直強忍著的淚也終於忍不住。
靜寂擦了擦眼淚,對著魅雪道:“請你成全我們吧,來生再謝。”
魅雪愣愣的看著眼前還在哭泣的三人,心道:“這樣的友誼,也許我這輩子都不會擁有了吧。”
嘆了嘆道:“你們走吧,山高水長,來日我再來討這筆血債。”魅雪不想趁人之危,也不忍心下手,本該無情的她,此刻卻被天下會成員之間的情誼所感,一時不忍心下手了。
楊雲道:“魅雪門主,我們已無生念,你就成全我們吧。”
魅雪一聽,愣道:“是因為你們口中的吳情死了麼?”
靜寂三人一起點頭。
魅雪靜靜地看著三人,道:“好,我便成全你們。”
嘴上雖如此說,但魅雪卻遲遲沒有動手,手上的長針越轉越急,顯然在心中掙扎著要不要下手。
終於,雪傲大喝一聲:“我成全你們!”雙針就朝最前面的靜寂的心臟刺去。
靜寂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心道:“我們就要見面了呢,呵呵。”臨死時的笑,竟是幸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