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該如何拿別人的仇恨,去償還自己的恩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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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不認識老秋,因而在發現阮嫻時,先是狂喜後又愣住。

總覺得那兩人靠的有些近,只是此刻心中唯有慶幸,也就不會去想太多。

若不是相離甚遠,蘇姜這就要疾馳而去,將大嫂嫂救回。

然宋青河剛聽小妹提起過,知她猜測那人是大哥,不由投去希冀的眼神。

可那張遍佈疤痕的臉,以及亂糟糟的鬚髮,實找不到一絲熟悉的感覺,但他沒有因此而失望,眼底迸發出更為熱烈的期待。

兩軍對立,戰事似一觸即發。

有人給賀聞送來長槍,少年腰桿挺拔,像是瞬間褪去鄉野間的青澀,回到那個馳騁沙場的小將軍。

而在對面鐵騎中,有一人越眾而出。

蘇老爹忽然握緊拳頭,努力剋制住呼喝的衝動,那張令他熟悉的面龐,再無往日裡的閒散與隨心。

浪客終究是要歸家。

只可惜,原來他的家,不在大晉。

難得友人見面,場間卻陷入沉默。

“格老子的,難怪找不著你,我還以為你躲進深山老林,怎麼就沒想到,你,你……”

蘇老爹有些激動地上前幾步,看起來像是恨不得將瀋河拖下馬,往他胸口捶上幾下。

而換了草原裝束的男人,氣勢凜然,深邃眉眼中盡顯蕭瑟,聲音低沉:“我非存心相瞞,奈何世事弄人。”

“你懂個屁!”蘇老爹朝他呸了聲,“我等江湖人,向來不拘泥於身份,今日戰場相見是為敵,可他日離了這兒,老子照樣拿你當兄弟!”

瀋河凝視許久,忽而朗聲長笑,聲音慢慢轉低,又變成一聲嘆息。

他微微垂首,於眾多人中,準確捕捉到小姑娘的身影,印象中總是盈滿笑意的臉龐,此刻消瘦到令人不敢相認。

惟願此生不相見。

也好過刀兵相向。

這時,老秋輕踢胯下馬,在萬眾矚目中前行。

很快變換陣營,來到宋家人身前。

大家既驚喜又遲疑,雖然不知草原那邊打得什麼主意,總歸沒有阻攔便好。

蘇姜迅速把阮嫻扶下馬,而宋青河走到老秋身前,嘴唇蠕動,像是有口難言。

而老秋似熟稔般輕拍他肩頭,只輕輕一句:“好久不見,辛苦你了。”

仍是那張陌生的臉,可宋青河卻猛地鬆口氣,眼眶溼熱,低聲喃喃:“咱倆之間還說這個…大哥。”

“大大大……大什麼?”蘇老爹在大喜過後,又聞聽此言,直接震驚到結巴。

眾人亦是滿臉不敢置信。

可再看旁邊平靜的阮嫻,就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然而此時卻不是敘舊時。

阮嫻回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使勁摟住宋綿竹,眼淚如決堤般不由自主流下。

可無論旁人怎麼問,她都只搖頭不語。

宋綿竹瞬間會意,安撫拍拍大嫂嫂的後背,兩人既然與瀋河在一起,那自己中毒的事,該是會知曉。

她竭力控制住身體,緩步上前,輕聲感慨:“其實我不大想在此時看見你……”

棗紅馬高大,襯得男人更加威武。

瀋河臉上笑意消失,努力繃住臉。

“可細想想,也只有你了,多次相救,我到底該如何報答?”

以前總聽人家說知己,知己知己,她或許沒那緣分,可與瀋河之間,應是勝於尋常朋友。

雖相識不久,奈何秉性相投。

可惜真如他所言,世事弄人。

瀋河目光掃過小姑娘身後,在少年身上停留一瞬,繼而轉向梁真,低聲道:“把他交於我,從此你兩不相欠。”

場間又變得沉默。

好不容易逮到禍首,真要就這麼放了?

那些無辜的孩子,曾痛苦哀嚎的百姓該如何?

沈寧遠面色生冷,搶先喝道:“一碼歸一碼,他作惡多端,豈能放走。”

“大人說話,有你什麼事兒!”蘇老爹把小沈夾到胳肢窩裡,“咱來這兒,全是為綿丫頭,她說如何就如何。”

小沈劇烈掙扎,可嘴被大巴掌捂得嚴實。

好好的肅殺氣氛,頓時不能要了。

宋綿竹遲疑看向梁真,“一定要救?”

瀋河沉默不語。

倒是阮嫻上前拉住宋綿竹的手,神色焦急:“放了他吧……你要找的東西,只有他有!”

大家聽得一頭霧水。

可宋綿竹卻從瀋河的臉上,看出苦澀,心中頓時瞭然。

難怪梁真如此鎮定。

他早知自己有活路。

然而小姑娘很不樂意,像是看到飯糰帶進淤泥中,既可惜又不捨,卻又不得不痛下決心。

反派不除,難不成留著繼續禍害自家?

那這世間公理何在,自己從未來至此,又有什麼意義?

瀋河艱難開口:“血緣兄弟,一定要救。”

草原中有惡狼,埋伏於暗處,亦有飛出的雄鷹,嚮往自由的天空。

然身世註定,他始終脫不去種族的烙印。

梁真的那些計劃,瀋河先前不知,既是不想知,也是不屑知,可既為同父異母的兄弟,那很多時候,便由不得他做主。

雄鷹為王,惡狼謀劃,一切都是為草原,一切都是為牧族。

當眾人再次陷入無言時,梁真卻是恢復了正常,露出幾分勝券在握的笑容。

可宋綿竹讓他失望了。

被團團圍住的小姑娘,似自言自語起:“你這還不如要我的命,還命容易,可天下百姓的苦,我該如何償還?”

“十六至今未尋到至親,他自幼受的苦難,又該拿什麼去還?”

“骨肉至親分離,身受女子最難言的屈辱,以後我又該如何去面對素蘭姐?”

“拿別人的仇恨,去還自己的恩……”

“瀋河,我拿你當朋友,以為是你懂我的。”

瀋河嘆息:“我懂你,卻也怕你。你活得太真,難免會傷到自身。”

賀聞倏地握緊手,喉嚨乾澀,竟無法出言勸阻。

大家都太懂她,可知真相者,唯有三兩人。

留下樑真,若其不肯鬆口,道出解藥去向,那小姑娘……她是真的沒多少時日了。

宋綿竹回望向少年,眼波流轉間,似已道出一切。

是啊,她沒多少時間了。

今日若不除禍首,她害怕往昔的那些努力,終將成空。

宋家難得團聚,親友全然安好。

就連心中的少年,也似要從陰影中走出,迎向那最好的結局。

她賭不起!

說時遲那時快。

低矮的城牆裡,跳出數名黑衣人,擄起梁真往對面狂奔。

蘇姜下意識把阮嫻護在身後,伸手要去拉宋綿竹。

視線中,有一高大的身影,幾個跨步間追逐而去,伸臂便將一名黑衣人拽起,狠摔於地。

動作大開大合,並沒多少招數,可偏偏就是有股難以匹敵的豪邁。

蘇老爹怔住,越看越覺得熟悉,蘇姜已經略顯激動喊起:“真的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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