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馬槍(1 / 1)
張大豫並不擔心張興詐降,他相信張興心裡一定也清楚,就算他張興詐降,他也有把握讓張興死在自己的前面,這也是他適才以武力降服張興的目的。
“豫自問尚有知人之明,若將軍真背豫而去,實乃豫有眼無珠也,不怪將軍。”張大豫知古人大都好名,名節有時候比性命更重要,所以他決定把張興推高,推的越高,想下來就越不容易。
張大豫繼續說道:“豫嘗聞將軍乃世之英雄,世人皆言將軍豪爽高義,今委身於賊,乃以曲而求全耳,此次將軍若助豫平叛,豫自當向父王稟明將軍之功,天下必盡知將軍之忠義也。”
望著眼前這個看上去瘦弱的少年,張興的心裡猛然升起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真乃知己也。就差抱著張大豫的腿哭著表白,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殿下也。
而張大豫現在的心裡卻想著,高處不勝寒,將軍你可別掉下來啊!
張大豫眼角斜了一下丁俊,丁俊頓知其意,馬上附和道:“殿下所言句句肺腑,伯伊(張興字伯伊),可莫負殿下一片赤誠之心啊!”
張興心中感慨萬千,聽到丁俊之言,頓時跪下拱手道:“末將張興願為殿下效死。”
張大豫將其扶起,並躬身一拜道:“豫謝將軍,得將軍之助,大事可成矣!”
“報……”一名斥候匆匆進帳,跪下拱手道:“啟稟殿下,陳橫率步騎兩千已至琅谷,並就地紮營。”
“再探。”
“諾。”斥候領命而去。
張興聞聽陳橫軍就地紮營,眼神一亮,說道:“末將以為殿下之計,尚有商榷之處。”
“將軍請說。”
“殿下仁心,不願見將士殺戮流血,想以孤身犯險,計擒陳橫。若殿下一時沒有機會擒賊,殿下當如何?”張興問道。
張大豫道:“若不能將陳橫一舉成擒,豫當設法將其引入茂林,以伏兵擊之。”
張興遂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琅谷至坪山坳共有兩條路,其一經茂林,此為近路,平坦易行,陳橫進兵必走此路。其二經黑風口,此路崎嶇難行,且道路狹窄,騎兵難以展開,故其必不疑我等會在此設伏。陳橫生性老謀深算、奸詐多疑,見我敗回,其必舍茂林而取黑風口,若依殿下之計,在茂林設伏,必不見功也。依末將愚見,可使羊將軍引黑騎營伏於黑風口,等陳橫兵至,則擊其中,將其攔腰截斷,使其首尾不能相顧。丁將軍則引酒泉降兵擊其頭,此時陳橫必然驚慌,殿下與末將再尋機擒之,此大事或可成矣!”
張大豫聽完,大喜。朝張興躬身一拜道:“豫得將軍,真乃天助我也。”
張大豫心有餘悸,他在不清楚陳橫的性格的前提下,茫然用計。此刻若無張興言明他計策中的破綻,就陳橫多疑的性格而言,此計成敗難以預料。
這時,丁俊提醒道:“還有一事,適才一戰,有不少兵士逃走,他們必然會與陳橫相遇,殿下不可不防。”
張大豫略作沉思道:“豫在陳橫心中只不過是個庸碌無為,膽小怕死之徒,諒他也不會想到我敢殺回馬槍。”
張大豫不知道,正是因為他的自信,讓他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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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在山谷外呼嘯,發出海潮般的吼聲,樹木的枝葉搖曳顫抖,互相擊碰摩擦,卻又好似低咽的哀鳴。
將士已在谷外集結。
幾百騎兵在刺骨的寒風中整整齊齊的列隊於此,陣型嚴整,巋然不動。冷風扯著旌旗和將士們的披風獵獵飛舞。
將士即將出徵,張大豫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但他能說什麼呢?望著眼前一張張剛毅的臉,他的心波瀾起伏,若他的行動失敗,那他們將面臨著一場血戰,到時候又有幾個人能活下來呢!僅僅是自己的一個決定,卻足以讓成百上千個將士拼死廝殺,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他的心猛的一縮,忽然一陣茫然。他的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他是帶著眼前的這些將士回家,還是帶著他們走向無底的深淵。張大豫清楚此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必須鼓舞士氣,同時也鼓舞下自己。
“眾位兄弟,豫嘗發下誓言,定帶眾兄弟回家,然每每念及昌平的數百兄弟暴屍荒野,豫實心難平。”張大豫平靜了下心情,大聲說道:“豫欲回兵昌平,哪怕身死,也要將他們一同帶回姑臧。眾兄弟若有不願隨豫回兵的,請出列,豫絕不強求。”
此時,有一軍士翻身下馬,在張大豫近前,雙膝猛然跪下,泣不成聲的說道:“昌平一戰,我哥哥就埋骨在那,若殿下回兵昌平,我趙兵願誓死追隨殿下。”
募地,所有兵士齊身下馬,跪於地,齊聲喊道:“願誓死追隨殿下左右。”
“願誓死追隨殿下左右。”
“願誓死追隨殿下左右。”
士兵的喊聲響徹山谷,他們的心中在這一刻開始,已完全認同了張大豫。一個本應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卻願意為他們那些已經死了的兄弟去冒險,能跟他們同生死共患難,如此重諾重義之人值得他們去誓死追隨。
“陳賊現駐兵於琅谷,擋我回兵之路,我們當何如?”羊威這時大聲高喊道。
“那就戰。”
“戰。”
“戰。”
聲浪疊起,凜冽的寒風冷不了他們心中的熱血,摧不垮他們心中熊熊燃燒的鬥志。將士士氣高昂,戰意激揚。
“好,那眾兄弟就和豫一起殺他個回馬槍。”張大豫說完,一抖韁繩,率先絕塵而去。眾將士緊隨其後,頓時,山谷中蹄聲如雷轟鳴,動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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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
正月初六,卯時三刻。
涼都,姑臧。
平章殿。
此時,涼王張天錫甚為憤怒,因月前秦遣河州刺史李辯,據守枹罕,儲粟募兵。枹罕系涼州要塞,為秦所踞,整頓戎務,當然不懷好意。張天錫未免寒心,是故今日早會其本想就此一事,徵求一下眾臣建議。但不曾想他還未開口,禁中錄事席仂與群僚便上奏說,世子豫無德無行,驕奢淫逸,***女,逼反陳橫,喪德辱國,民心盡失。宜廢張大豫世子之位,復立平西將軍、高昌郡公張大懷為世子。還言若不如此,則臣下寒心,背心離德,恐生禍亂。
聽此言,涼王張天錫怒火中燒,這就是赤裸裸的逼宮啊,孤待你們可不薄啊,汝等不思我邊境之安危,反如此逼迫於孤!真乃孰不可忍也。頓時,赤紅著臉,大聲叱道:“皆言世子***女,汝等親見乎?今河州刺史李辯,據守枹罕,儲粟募兵,對我涼國虎視眈眈。汝等不思上安邦下撫民,反在此狂論世子之廢立,汝等行徑豈是為人臣之道乎?可知恥乎?況世子之廢立豈能朝三暮四,若如此我大涼國威何在?君威何在?”涼王張天錫說完便拂袖離開平章殿,徒留眾臣愕然於殿中。
卻說張天錫出了平章殿,回到西直門,心裡依然憤鬱難平,隨即便去了左夫人焦氏的梅苑。
後宮共有十苑,其中以梅、蘭、竹、菊四苑為最,焦氏居梅苑,右夫人楊氏(張大懷生母)居蘭苑,另有美人閻薛二姬,也為張天錫所寵,分居竹菊二苑。
焦氏乃張大豫生母,寵冠後庭。焦氏因寵生驕,屢在張天錫面前,求立己子為世子。張天錫為色所迷,竟遣張大懷為徵西將軍,封高昌郡公,改立張大豫為世子,號焦氏為左夫人。
梅苑清幽,焦氏聞聽丫環稟報,稍理了下姿容,便殷殷來迎,“妾身拜見君上。”
焦氏雖已年過三十,但姿容秀麗,身姿綽約,眉如柳彎,略施粉黛,清麗絕雅。美人如此,難怪張天錫被迷的神魂顛倒。
此刻,焦氏如秋水般的雙眼水波盪漾,眼角似有淚痕未乾。
張天錫見此,不由的問道:“夫人何故如此傷心?”
焦氏見問,汪汪淚水瞬間湧出,不能自已,我見猶憐。
張天錫憐惜不已,將其擁入懷中,適才的憤悶此時已化為似水柔情。
焦氏伏於張天錫胸口,淚眼婆娑,“妾身昨夜夢見豫兒渾身鮮血淋漓,立於身前,哭求著說,母親,救我……今晨夢醒,故獨自傷心。”
“君上,救救豫兒吧!”焦氏掙開張天錫的懷抱,拜伏於地,哭道。
張天錫輕輕地將焦氏扶起,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說道:“夫人,焉能不知孤之心,孤最寵豫兒,豈會讓他受到傷害。夫人勿憂,孤自有計較。數日前,孤已密令徐豹領黑騎軍二營前去接應豫兒,想來此時已出張掖。況豫兒出行時,孤曾讓黑騎一營隨護左右,一營統領丁俊素來謹慎,副統領羊威勇猛異常,有他們相護,豫兒當是無憂。夫人,勿須如此擔心,豫兒定能平安歸來。”
黑騎軍乃涼王親衛,共分五營,每營四百騎,是涼國最為精銳的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