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相思(1 / 1)
秦都,長安。
王猛死後,秦王苻堅傷心不已,曾三次扶柩痛哭,並下旨按照漢朝安葬大司馬大將軍霍光那樣的最高規格,隆重地安葬了王猛,追諡王猛為“武侯”。
秦國上下哭聲震野,三日不絕。
秦王苻堅聽從王猛臨終之言,於朝會上形成決議,出兵攻涼。
是故秦王苻堅下令國中:張天錫雖稱藩受任,然臣道未純,嘗遣使詣秦,驟告絕交,故遣使持節武衛將軍苟萇,左將軍毛盛,中書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萇等,將兵臨西河。尚書郎閻負梁殊,奉詔徵天錫入朝,若有違王命,即進師撲討,毋得稽延!
隨後,就調集步騎十三萬,歸各將分領。再命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辯,涼州刺史王統,盡起三州之兵,作為繼應,閻負梁殊,先期出發,直赴姑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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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都,姑臧。
此時的王宮內,一片歌舞昇平,絲毫不知道秦國即將大兵壓境。
舞月殿中,涼王張天錫正斜靠在王座上,繞有興致的觀賞著舞姬的舞蹈。
長子張大懷恭敬的侍立於其下首,他給人的感覺,溫文儒雅,沉穩幹練。
鐘琴聲聲,舞姬翩翩起舞,時而輕雲般慢移,時而旋風般疾轉,時而相互穿梭,舞姿輕靈,甚是美妙,一曲舞罷,舞姬們徑自退去。
“父王,兒臣近日偶得一女,名姬冰雁,舞姿卓絕,可否讓其為父王一舞。”張大懷恭敬的說道。
張天錫笑道:“好,即是懷兒所薦,便讓其進殿一舞。”
“謝父王。”張大懷躬身言道,隨即拍了拍手。
此時,一舞姬蓮步輕移入殿,只見她身著一襲淡紫色的透明輕紗舞衣,罩著長長面紗,體態婀娜多姿。見其手持摺扇輕舞,舞姿閒婉柔糜,摺扇或收或展,儀態萬千,舉手投足間,肌膚似雪,若隱若現,每個動作自然流暢,妙態絕倫。
涼王張天錫此刻看的如醉如痴,不能自已,恨不能一把扯下舞姬面紗,一觀美人絕世姿容。他禁不住的從王座上站起來,緩緩地走向那舞姬,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舞姬的身上,突然腳下一踉蹌,差點跌倒,張大懷趕緊上前將其扶住。
張天錫並不為意,而是笑眯眯走到舞姬身旁,伸手欲扯下舞姬的面紗,那舞姬身子一扭,輕盈的閃過,對著張天錫“咯咯”一笑,她的聲音嬌中帶著幾分妖,柔中夾著幾分媚,乍一聽似那黃鶯出谷,清脆婉轉。
“孤不信抓不到你。”張天錫痴痴的笑道。
隨即展開雙臂,撲向那舞姬,舞姬閃躲時,面紗掉落,傾刻間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展現在張天錫的面前。
涼王張天錫驚了,呆了。不,確切的說,應該是——驚豔。
侍立一旁的張大懷,嘴角微翹,一絲淡淡的微笑在其臉上蔓延,他悄悄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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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已沉。
平西將軍府。
書房。
張大懷閉著眼靠在椅子上,身上蓋著一領貂裘。
自從把張大豫騙去酒泉之後,他每晚都睡的比較晚,這並不是說他擔心張大豫安危,而是他要隨時知道張大豫的動態,是以每晚都會有人來回報張大豫的情況。
一想到這個蠢貨弟弟,想起當時的張大豫的表情,張大懷禁不住的咧開嘴笑了笑。
那天,他只是告訴他那蠢貨弟弟,酒泉太守陳橫之妻風華絕代,其女更甚,沉魚落雁之容,羞花閉月之貌。張大豫聽後,眼神中頓時閃著猥瑣的光,口水都差點流下來,好色猥瑣可以說是張大豫萬里挑一的獨特氣質了。連張大懷都沒想到張大豫第二天就屁顛屁顛的出姑臧,直奔酒泉。本來他還想著怎麼對付張大豫,現在倒好,既然這個愚蠢的弟弟這麼著急自掘墳墓,那他就成全他。於是他令陳橫想辦法讓張大豫死在酒泉。而陳橫的表現,讓他非常滿意,不僅讓張大豫在國中千夫所指,更給了他名正言順殺張大豫的理由。
現在一切都在按照著他的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
青銅燈臺上的燈火微微地跳動一下。
“姬姑娘,有門不走,為何要跳窗呢?”張大懷猛的睜開眼。
此時,書房內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可以讓所有男人驚豔的女人。
——姬冰雁。
“呵呵,習慣了。想不到平時溫文儒雅的大王子竟然是個高手。”姬冰雁嬌笑道。
“哦,何以見得?”張大懷似笑非笑的看著姬冰雁問道。
“我鄴城姬家以輕功和毒藥見長,冰雁不才,但自問輕功也算不弱,可冰雁一入室,大王子即知,足見大王子武功造詣不低哦。”姬冰雁輕輕的倚靠在窗旁,嫣然一笑道。
張大懷站起身,走到姬冰雁的面前用手輕柔地撩起她的髮絲,在她的耳邊輕聲的說道:“姬姑娘,真是個聰明人,不過懷以為女人還是不要太聰明的好。”
“冰雁,雖非聰明之人,卻有自知之明,大王子勿須擔憂。”姬冰雁也在張大懷的耳邊說道。
張大懷深吸了口氣,微笑著柔聲道:“真香。”
“喜歡嗎?”姬冰雁吐氣如蘭,媚語如絲。
張大懷突然間有點怦然心動的感覺,他趕緊離開她的身旁,這女人就是個妖精。
姬冰雁“咯咯”笑道:“大王子在意的還是江山啊。”
張大懷不置可否,而是長舒了口氣,問道:“交代你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我已在你父王身上種下了‘相思’。”
“好,姬姑娘果然沒讓我失望。”
“我姬冰雁做事,向來不會讓人失望。”
“幾日可見效?”
“十日相思十日傷,相思絃斷斷愁腸。‘相思’之毒在於讓人自然死亡,就算是天下最好的醫士也無法驗出什麼。中了‘相思’之毒,心傷一日重於一日,十日必亡。”
“果然不愧是鄴城姬家,你要的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張大懷從桌案上拿起一個小木盒遞給姬冰雁。
姬冰雁開啟木盒看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縷無法遏止的激動的光芒,她迅速的蓋上木盒,說道:“銀貨兩忔,冰雁告辭。”
“等等。”張大懷叫住她,說道:“我若想在另一個人身上再種一次相思,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此物的另一半。”姬冰雁舉了下木盒,接著道:“此物本為一對,你給我的只是半塊而已。什麼時候你有了另外半塊,就來找我吧!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好。”張大懷話音未落,書房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香風掠起,姬冰雁已在書房內消失了。
“主上,周浩求見。”內府管家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
周浩就是每晚來此彙報之人。
“讓他進來。”張大懷在椅子上靠了下來。
“屬下,參見主上。”周浩跪伏於地,拜道。
張大懷淡淡的問道:“今日有何訊息?”
“屬下接到飛鴿傳書,說……說……”周浩言語支支吾吾,不敢抬頭。
張大懷面無表情的道:“說什麼?”
“陳太守,被殺了。”
“昨日不是還說已將黑騎營殘兵團團圍困嗎?”張大懷一臉平靜的問。
“黑風口一戰,陳太守本可將黑騎營圍殲,可黑騎二營徐豹突然領軍殺至,一箭射殺陳太守,以至於酒泉兵馬大敗,非逃即降。”
“那張大豫呢?死了沒有?”
“沒有。”
此時,張大懷的心再也不能平靜了,臉瞬間陰沉了下來。
當他聽到營救張大豫的,竟然是徐豹的時候,他恨得咬牙切齒,恨不能現在就提刀進王宮,一刀殺了張天錫。他沒有想到他的這個父王,竟然悄悄的密令黑騎二營徐豹出姑臧接應那廢物,還瞞過了王宮裡的所有的人,包括自己安插在他身邊的耳目。
父王,張大豫他只不過是個廢物,他憑什麼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他憑什麼跟我爭,憑什麼廢我而立他,我才是長子,世子之位本就是我的,涼國也是我的,我的……啊……
張大懷一腳踢翻桌案,哐噹一聲,青銅燈跌在地上,滅了。
書房裡頓時陷入了黑暗,接著只聽到裡面一陣碰撞聲,許久才歸於平靜。
過了很久,房內才傳出張大懷的聲音,“王福,掌燈。”
“諾。”內府管家王福在門外應道,他似乎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並不驚慌。
燈亮起。
書房內一片狼藉,此時的張大懷已沒有先前溫文儒雅,而是披頭散髮,席地而坐,眼神陰沉的可怕。周浩則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咽喉處有很深的掐痕,若有高手在此,定可以看出其喉骨被捏碎,已然身亡。
“密令黑鷹率領所有死士攔截張大豫,十日之內,絕對不能讓他回到姑臧。”
“諾。”王福應聲道。
“把他拖出去埋了。”張大懷指著周浩的屍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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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豫此時正在回姑臧的路上。他和黑騎營將士的感情增進的很快,一路上,有說有笑,十分融洽。
他不知道的是,危險正悄然的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