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終究是一場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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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落來得很快,岑溪兒在茶樓下不遠的一處店外看見他……

他來了。其實這就已經證明了很多,只是岑溪兒還不放棄。

“相……”岑溪兒站起來,將將開口的一句相公喊了一半卻又咽回來,本是那麼熟悉而甜蜜的一個稱呼,她每天恨不得喊上百遍,如今卻突然覺得陌生了。

“你怎麼來了?”她竭力壓抑著情緒,改口道。

“哦,我……”許落心情急切,突然被叫住了,頓了頓道,“我在家無事,聽人說集上有北方行商過來賣刀,就趕來看看。”

他撒了第一個謊,岑溪兒的心往下落了幾分。

“溪兒你布買好了嗎?對了,春枝呢?”

“買好了。春枝她還在挑選。”岑溪兒把手裡抱的,剛剛掉了,她又撿起來的幾匹布托給許落看,就像當初那夜,她託著那個裝銅錢的舊木盒子給他看一樣,只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到底有多珍惜,多不捨。

“有織夏的,我的,還有……你的。”

許落愛穿青,岑溪兒手上大半是青或白。

“相公真的是來買刀的嗎?”岑溪兒抬頭看他。

“……是啊。”

“一會兒,一會兒還回家嗎?”她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許落點了點頭:“這個自然。”

岑溪兒用力的點了點頭:“那如果,如果溪兒現在對你說,相公,請你別騙我,只要你跟我說實話……什麼溪兒都不計較,什麼我都會信你。相公……你有話要對溪兒說嗎?”

許落稍稍愣了愣,卻仍是沒想到事情的嚴重性,只當岑溪兒還在吃醋,笑著道:“溪兒是不是還在為我表妹那事生氣?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走的。再說,她們都已經走了呀,溪兒你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他還在說謊,急著去取那丹藥,急著解開封印,回去他的地方。

岑溪兒已經沒辦法抬頭看他了,因為眼淚正往上湧,她只好低頭假作整理布匹。

“那你在這裡等春枝,我先去買刀。”自小在空冥山上清修,許落對於人的情感、情緒確實太后知後覺了。

“我若不讓呢?”岑溪兒突然開口,她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和嘗試,“我還想買首飾,還想買胭脂……我想要相公陪我去挑,可以嗎?”

“好”,許落心急,草草應道,“那你溪兒你在這裡等我,我一會就來。很快。”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岑溪兒的手抬起來,又落下。

許落走了。

岑溪兒看著他的背影匆忙而急切的離開。四周嘈雜的聲音,來往的人,手裡抱著的布匹,腦後的簪……突然好像都是虛幻,都是空。

她跟在他身後,去聽最後的驗證。

…………

許落上了樓,看見雲婧和趙師姐坐在窗邊位置,而云素、顧徐之他們都不在,頓時對雲婧信上的話信以為真。

“師哥,你來了?”雲婧笑著站起來招呼。

許落走到桌邊坐下。

不過尺許長的翠雲劍穩穩的託著一盞茶送到他面前,“師哥還記得嗎?這把翠雲,是你親手煉製送給我的。”

“記得,那時候我剛學煉器”,許落心裡著急,草草應了一句便催問道,“破障丹呢?”

雲婧嘴角一翹:“這麼看來,師哥是真的很著急破開封印,回空冥?也是,你本來就極厭惡俗世歷練的,之前每回,都呆不了兩天就跑回來,這次若不是被封了修為,肯定也早跑了吧?”

儘管內心很自信,但是雲婧其實還是耍了個詐,她沒提岑溪兒,沒把兩者擺在一起讓許落選擇,而且故意混餚問題,引導許落的答案。

而許落,他哪裡知道事實是這樣,又哪裡知道樓下岑溪兒在聽?再者說,自己如今事實上是因為織夏才著急破開封印的事,難道能跟雲婧說嗎?我破開封印了後其實會留下這一點,又需要跟她交代嗎?

不想找麻煩,更不帶一點防備,順著雲婧的引導,許落直接開口道:“那是當然。好了,快別鬧了,我這著急著呢。破障丹呢?”

樓下人離開了。

雲婧得意的笑起來:“我現在沒有呀。不過等我回山,一定想辦法儘快弄到破障丹給師兄送來。我也好想師哥早些回來啊!”

原來是這樣,許落神情一下垮了下來,我怎麼會信她呢?除了胡鬧她還會幹什麼?而且破障丹整個空冥都找不出幾顆,十一師叔又怎麼會有?難怪俗世裡喜歡說“著急上當”,人一急,果然就沒腦子了。

“胡鬧。”許落斥了一句,看也不看雲婧,起身就走,任憑她在後面怎麼喊“師哥”,都不回頭。

但是他趕回原先的位置,卻不見了岑溪兒。

沒頭蒼蠅似的找了一圈,許落沒找著岑溪兒,卻遇到了春枝。

“溪兒呢?”兩個人異口同聲。

“沒跟你一起嗎?她說累了在店外等我,可是我挑好出來,就尋不見她了。”春枝手裡抱著大紅布匹道。

“哦,我剛剛倒是遇到過她,她說要去買首飾和胭脂,我讓她等我一會兒,但是回來就不見人了。”許落一邊說著,一邊朝遠處的首飾和胭脂鋪子張望。

“那應該是心急先逛過去了,她也跟我說過的”,春枝道,“那就胭脂、首飾鋪裡找,咱們倆一人找一邊好了,總之就這麼幾個鋪子。”

“好。”

…………

許落和春枝在集上找人的同時。

岑溪兒正獨自一人走在李家莊回出聖村的路上,事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回去還有什麼意義。家,已經是沒了。哪怕那棟房子還在那裡,但是家,空了,沒了。

可是岑溪兒無處可去……

她只是俗世裡一個普通的農家姑娘,見識的,期待的,都就只那麼一點點而已——她把這一點點,當成全部。幸福而滿足。

可是今天這個下午見聞的一切,遠遠的超出了她過往所有的認知,也終於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雲婧所有傷她入骨的話,都被證實了。

那個人,他原來時刻想走……甚至從來沒有真實存在過。

那麼親近的相公,突然變成了陌生而遙遠的仙人;

篤定的感情,突然變成了一場虛情假意,一場最後註定被斬斷的牽絆……

而她,只不過是他修行的祭品;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空。岑溪兒整個人,也跟著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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