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修) 死亡館場(1 / 1)
6:15分,東大,西區,體育館內。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做完一組俯臥撐,葉宇晨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汗。時間尚早,天色還很黑,但體育館裡的人卻已經不少。
羽毛球場上早已經人滿為患,許多沒佔到場地的人或在一旁等候,或在場外打練習;乒乓球區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有些學生甚至對著牆就敲了起來;籃球場永遠是體育生的天下,分組對抗正打得熱火朝天……
眼前的畫面每天都會在這座巨大的體育館裡重複上演,今天似乎也沒什麼不同。
西區,屬於東大的老校區,部分建築甚至還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產物,可就是在這樣一片區域裡,卻建設有整個東城市面積最大、設施最齊備的綜合性體育館:佔地面積約15000多平米,看臺上設有5000多個席位,承接過多次省、市籃球、乒乓球、羽毛球賽事,絕對屬於東大最硬的硬體之一。
還不止是體育館,東大的圖書館、游泳館全都坐落在西區,這些現代化的高層建築被一排排古舊的老宿舍樓環抱其間,多少有些視覺上的落差,遑論校方做出此種規劃究竟是何用意,但這樣佈局,卻是從很大程度上平衡了西區學生們的心理。
因為這樣一來,原本住宿條件要相對差一些的西區,因為體育館、圖書館等建築物的存在,具備了許多先天“優勢”。近水樓臺先得月,與東區的同學們相比,西區喜歡運動、學習的學生們在地理位置上無疑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不止如此。更因為許多老式宿舍樓年代久遠,未能安裝配備現代化的管理裝置,譬如按時熄燈、指紋簽到什麼的,基本上就靠同學們的自覺了。
這樣一來,也讓許多痴迷網遊的哥們大佔便宜。高興的話,隨時可以“溜出去”包個宿,反正宿舍的大門“雖設而常開”;懶得出去的話,抱個筆記本在宿舍就能玩個通宵——怎一個愜意了得!
正所謂有得必有失。
想要在大學體育館裡佔個場地得有多難,相信大多數喜好運動的同學都深有體會。
而現在,體育館裡玩得正high的人們,妥妥的全是西區的學子沒跑。
沒辦法,誰叫咱先天優勢好呢!
此刻,葉宇晨所在的位置,正好位於體育館最東側靠牆的一塊場地,外面的兩條隔離幕上,寫有“東城大學武術協會”八個大字,標誌著這塊60平米見方的場地乃是東大武協的地盤。靠牆的一側有一個小房間,裡面擺放著武協的一些日常訓練用品,刀槍劍棍一應俱全——當然,都是些模型道具,不然學校方面也不會同意。
這其中,尤以雙節棍的數量居多。雖然名為武協,不過大多數會員都是衝著雙節棍來的。原因?當然只有一個——帥啊!
葉宇晨從小就酷愛雙節棍,不為別的,只為向心中那位偶像人物致敬——那位一舉讓雙節棍成為世界聞名的兇器之一的武學大師!可惜葉宇晨的練習僅僅停留在“自我修行”階段,既無人從旁指點,也沒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以一起分享交流經驗,所以技術水平方面,純粹是野路子,中看不中用。
所以當武協在食堂門口擺攤納新時,恰好路過的葉宇晨在觀看完現任會長——鍾雲龍同學光著膀子耍了一套帥氣無比的雙節棍後,一向對大學生社團之流不屑一顧的葉宇晨,毫無意外地淪陷了。
這哥們兒,絕對有真功夫啊!這叫什麼社團來著,我入定了!
事實證明,葉宇晨同學的眼力還是相當不錯的。久病成良醫,好歹也自學了這麼許多年呢!
鍾雲龍非但受過名師指點,還曾經奪得過某屆全國雙節棍大賽的亞軍,和他一比,葉宇晨完全不夠看。
好容易碰到個練家子,葉宇晨哪肯輕易放過!之後的半年裡,葉宇晨充分將篤學不倦的優良品質發揮到了極致,身體力行地向大家詮釋了什麼叫廢寢忘食。整整半年的光景,幾乎把自己所有的閒暇時間都用在了雙節棍練習上。
起初鍾雲龍還挺高興,認為武協終於來了個可造之材,對葉宇晨也是耐心指點,傾囊相授。但時間一久,鍾雲龍才發現情況不對。這小子根本是個“戀棍狂魔”啊!不然誰會在半夜三點不睡覺,打電話詢問自己腋下接棍的技巧?又有誰會在你大號上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廁所門外,吵吵著要現場展示自己新悟的一套招數?整整半年多的時間,鍾雲龍被這個小學弟折磨得寢食難安,坐臥不寧。
要麼忍,要麼殘忍。
選擇了後者的鐘雲龍同學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抉擇——向葉宇晨同學攤牌。
“宇晨啊,學長我現在還掛著好幾科呢,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那怎麼行,當初可是你把我忽悠進來的,哪能說撒手就撒手,嘿嘿!”
“咋地,你還賴上我了!”
“完全正確!”
“拜託你有點人性好不好!別老是半夜三更發什麼簡訊,我女朋友都懷疑咱兩是一對基佬了!”
“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再說了,瞅你長的那慫樣,哪會有女生瞧上你……”
“哎呀我去!你還油鹽不進了!喝我這小暴脾氣!信不信哥我把你拉黑!”
“愛拉拉去,反正我知道你宿舍在哪,嘿嘿……”
“噗……晨哥,要不,咱再商量商量,你看這樣行不行……”
經過一番“推心置腹”的討價還價,兩人終於達成君子協定,今後對雙節棍的研習僅限於武協內部,不得影響雙方正常的學習和生活。
又是一年寒暑,經過鍾雲龍的悉心指點,葉宇晨的雙節棍實力已然有了質變。動作乾淨,發力精準,爆發力更是大的驚人,雖然沒有經歷過實戰,但想必不會太差。
不僅如此,體能方面,由於每天堅持鍛鍊,讓從小就喜好運動的葉宇晨更是大進一步,雖然外表看上去,並不是什麼精壯的肌肉猛男,但實際上,他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得到了極大的鍛鍊,雖然看起來並不張揚,實則蓄滿了力量。如同專業運動員那樣,做到了“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這可不是健身房裡的那些花架子能夠比擬的。
此時此刻,武協場地內連葉宇晨在內,一共有五人。
武協,人本就不多,總共也才三十幾號人,而裡面真正有兩把刷子的“練家子”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人不過是抱著玩鬧的心態才加入到這個團體中來,其中意志力堅定,能夠每日堅持晨練的更是屈指可數。
鍾雲龍自然算一個。
葉宇晨緩步走到鍾雲龍身邊,對方還在做著熱身,而且是霸氣無比的單臂俯臥撐。近兩年的相處,兩人已經變成了非常要好的哥們兒,內心深處,葉宇晨早已經把鍾雲龍當成了自己的兄弟。
不多會兒,鍾雲龍也做好了熱身,接過葉宇晨遞來的乾淨毛巾,胡亂抹了把臉,招呼他到場地的中央。那裡放著一筐乒乓球和幾把雙節棍。
葉宇晨隨手拿起一把,試了試手感,搖搖頭,又換了一把。其他三個人見兩人的架勢,知道重頭戲要上演了,也都圍攏過來。
這是葉宇晨每日的必修科目——空中擊打練習。就是由鍾雲龍將乒乓球拋起,葉宇晨要在球落地前將它們一個個擊飛。
乒乓球這玩意,又輕又飄,不但可以根據拋球者的意圖變換速度、方向,而且最大的一個問題是,質量過輕,難以借力。可以說,這是對訓練者的速度、技巧、力量、判斷力的綜合考驗,不僅鍛鍊巧勁,更是對靈覺意識的一種提煉。當然,難度係數也是變態級的!
“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鍾雲龍開始拋球。起初拋球的速度很慢,葉宇晨也應付的遊刃有餘,還能不時舞一個棍花,但漸漸的,隨著鍾雲龍拋球速度的不斷加快,葉宇晨的擊打速度也越來越快,呼吸頻率也不知不覺加快了許多。
“注意調整呼吸。”
“發力有點過,多用巧勁。”
鍾雲龍一面指點,一面不動聲色繼續拋著球,甚至一次扔出兩三個。隨著拋球數的增多,葉宇晨開始出現了失誤。
“一個,兩個,三個啦啊,嘿嘿……”
鍾雲龍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流露出一種虐待狂折磨人時所獨有的淫蕩表情。
與其說這是他給葉宇晨開的“小灶”,倒不如說是他給葉宇晨穿的“小鞋”,誰叫這小子整天的煩人,想出這個法子操練操練他,似乎也挺爽的?
“十二,十三……”葉宇晨的失誤還在增長。一個失誤就是二十個俯臥撐的懲罰,眼看框裡還剩下十多個乒乓球,鍾雲龍也懶得一個個仍了,幹錯直接提起框子來,往上一撩,十幾個乒乓球便同時被拋到了半空中。
“接好了,這個可是大招!”
鍾雲龍笑得有些邪惡。也許是被葉宇晨給折磨的有些抓了狂,身體中的某樣東西在不經意中已經被悄悄啟用。
偷眼瞄了眼S狀態滿格的鐘雲龍,葉宇晨冷汗狂流!
拼了!
葉宇晨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所有乒乓球剛剛離開框子前的情形,試想著它們的運動軌跡,就在那些球剛剛落到肩膀處時,葉宇晨的雙節棍如閃電一般射了出去。
“呯呯呯!”三顆球應聲飛出,葉宇晨反手接棍的同時,另一隻手跟著鬆開,原本握著的一頭順勢又是一擊。
“呯呯!”又是兩顆球飛了出去!雙節棍沿著他的背脊轉了一週,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只見葉宇晨輕巧地抖動了幾下手腕,雙節棍宛如一條遊走的飛龍,不斷在他的雙手、腰身、腋下翻滾,又是“呯呯呯”幾聲脆響,六七顆乒乓球在落地前被擊飛了出去。
僅有一顆球繼續在重力的作用下朝著地面飛去,眼看即將墜地,葉宇晨抬腳這麼一顛,把那顆乒乓球又挑了起來,甩手一抽,一道漂亮的弧線已掠過眾人的眼前,飛向了遠處。
“臥槽!牛逼啊晨哥!”
周圍的三個人忍不住喝起彩來。鍾雲龍也是一臉驚訝,剛才的狀況,他自忖很難保證能做到這種程度,這小子,功力見長啊!
“嘚瑟什麼,最後一個不算”,故意擺出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鐘雲龍歪了歪嘴,“一共失誤十四次,總共280個俯臥撐,四捨五入就算300個好啦,撿完球馬上開始做,不許停!”說完,裝腔作勢地甩了甩額前並不存在的劉海,大搖大擺的朝場外走去。
“什麼啊,會長肯定是嫉妒晨哥啦!”
“就是就是。”
幾個人在一旁起鬨,葉宇晨卻不以為意,已經舉著框子開始撿球。他還沉浸在剛才那種奇妙的狀態裡,試著把每一個動作重新梳理一遍,那種物我一體、隨心而動的神妙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那邊鍾雲龍剛剛走到隔離幕旁,旁邊一個乒乓球桌上,一個明顯是菜鳥模樣的人一個沒留神,把球打飛了,正好飛到了武協的場地內,滾到了鍾雲龍腳邊。
“同學,麻煩撿個球,謝謝!”菜鳥憨厚地朝鐘雲龍招了招手。
鍾雲龍也很開心,彎腰拾起了球,卻沒有扔給對方,而是反手將球拋給了葉宇晨。
“接著!哎!好些天沒人送球了,我還說過幾天自己去買些呢,好哇!”鍾雲龍腳步不停,邊走邊嘟囔,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
那菜鳥明顯傻眼了。這是什麼情況?正待上前理論幾句,卻被鄰桌的一個明顯是“老鳥”的學生給拉住了。
等到一臉彪悍的鐘雲龍走遠了,那個人才神神秘秘地對菜鳥說道:“同學,這張桌你也敢用?那邊可挨著武協呢!他們有個規矩,球一旦打過界,就被他們沒收了。剛剛那個人就是武協的會長,這幫人,咱們最好還是別去招惹……”說完,眼裡露出了深深的忌憚之色,想必之前也曾給武協貢獻過乒乓球。
感情葉宇晨練習用的球都是這麼來的!
其實這也不能怪鍾雲龍霸道。你想,你一大早起來鍛鍊,還沒練幾下子就有一個聲音傳過來——“同學麻煩撿個球”——一次兩次的倒沒什麼,但經不住一遍遍的折騰,有時你正練得投入,這聲音就像魔咒一樣飄了過來,攪得人心煩意亂,時間一久,換了誰都受不了。
老子是來練功的,不是他媽來給你們撿球的!再說,你們這群臭球簍子都啥水平啊,不會打就別老學人家扣!你以為你這是打棒球呢!
所以鍾雲龍乾脆立了個規矩,凡是飛到這邊的球,一律沒收,省的麻煩。不服氣?好啊,咱就按江湖規矩切磋切磋,就咱武協這裡面的人,隨便你挑,單挑還是群毆都成!
於是,沒過多久,武協就多了一筐乒乓球。至於這些球的用處嘛,鍾雲龍看了眼身邊的葉宇晨,一個絕妙的訓練方式就這麼誕生了。
時間一久,經常到體育館打乒乓球的同學漸漸都不敢用那臺離武協最近的球桌,即便人再多桌子再緊俏,寧願在一旁等著,也絕不會用那張桌。只有一些不懂行情的新手,才會傻愣愣地中招,不斷為葉宇晨的特訓提供材料。
就像眼前的這名菜鳥。
老鳥望著菜鳥,不無同情地說道:“算了吧,一個球而已,你們還有沒有了?沒有了我借你們一個。”
老鳥遞了個球過來,菜鳥卻沒有接,渾身上下忽然如同抽筋一般劇烈顫抖起來。
“同學,你怎麼了?”老鳥被眼前這一幕驚到了。
不會吧?就為了個球?至於嘛!
然而下一秒,整個體育館裡,到處都有人抽搐著倒地,一種詭異的氣息迅速在場地裡蔓延。
怎麼回事!是中毒嗎?
有些反應快的人已經拿出手機撥打起急救電話,更多的人則顯得茫然無措,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電話怎麼沒訊號!”
“我的也是……”
葉宇晨神色冷峻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幕,就在這時,武協裡的一個人也突然倒在地上,羊癲瘋發作一般,渾身打著擺子,另外兩人見狀,趕忙圍了上去。
“小偉,你怎麼啦!”
不對勁,很不對勁!葉宇晨沒有急著過去,而是迅速在館內掃了一圈,這場景,太詭異了!為什麼這麼多人會突然倒下?是食物中毒?這些人都吃了同一樣東西?好像不太可能!難道是突發疾病?
一種本能地對危險的警兆憑空出現在心頭,葉宇晨只覺後頸發涼,下意識的握緊了手裡的雙節棍。
“啊——!”
不知哪裡傳來了第一聲慘叫,緊接著,尖叫聲、咆哮聲、呼喝聲響徹了整個體育館。
葉宇晨看得真切!那些倒地的人突然間毫無徵兆地向身邊人發起了攻擊,許多毫無防備的人就這樣倒了下去,倒在了他們熟悉的面孔前。
“吼!”
那名叫小偉的男生也已將一名武協會員撲倒在地,兇暴無比地撕開了對方的脖頸,滾燙的熱血噴出了一丈多高,“小偉”興奮地大吼一聲,急切地俯下身,貪婪地大口吮吸起來。
“啊!”另一人已經被嚇呆,本能地往退後了幾步,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這,這是……喪屍?!
所有幸存者的第一反應全都驚人的一致!
跑啊!恐懼像洪水一樣蔓延開來,倖存者開始瘋狂地逃竄,所有人都朝著體育館的出口湧去。然而現在是冬季,體育館管理人員為了保暖,四扇門裡僅開啟了一扇,最操蛋的是那唯一的一扇門,也僅開了一半!而這一人來寬的半扇門對於數量不下百人的倖存者而言,實在是太狹窄了!
沒有人願意在這種危險的環境下多呆一秒!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往前湧,一些身體不夠強壯的人自然就被擠倒在地,但沒人會因此而停下奔逃的腳步,哪怕是伸手去他們一把!他們在逃命!自顧自地逃命!
出口就在眼前,只要出了這扇門,自己就是安全的!
逃生的慾望遮蔽了這些人的雙眼,他們不顧同伴們的哀嚎,毅然決然地踩在昔日同窗好友的身上,也把道德與人性踩在了腳下。
向前擠!擠!
摔倒的人在絕望中做出了更為惡毒的回應,他們奮力地抱住了周圍人的腿,臉上是深深的惡意!
既然這樣,那大家就一起同歸於盡吧!
慌亂中,如果有人稍微細心觀察一下,其實不難發現,此時喪屍的數量並不算多,對於數量佔優的倖存者們而言,如果大家團結一些,這些只知道本能撲咬的怪物,其實不足以對所有人造成致命威脅。
並非沒有勝算。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喪屍們開始對慌亂的人群發動襲擊,最外圈的人不得不在這個時候奮起反擊,慘叫聲不斷刺激著前面的人,讓他們更加沒有停留的膽量!他們只是更加賣力地逃跑,擁擠,吵嚷著,咒罵著,殘忍地互相加害著,一步步地斷送了自己和他人的生機。
反抗的人還在各自為戰,往往剛剛倫倒了一頭喪屍,就被另外幾頭喪屍合力撲倒、噬咬,而被他倫倒的喪屍也會很快爬起來,加入到享用他身體的隊伍中……
倖存者的隊伍,越來越小。
而喪失的隊伍,卻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