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修） 是非之地（1 / 1）
村子裡的情況，比李小豪之前預計的要好很多。除了進村前擊殺的幾隻喪屍外，街道上再也瞧不見一隻喪屍的蹤影。可同樣，也沒見著半個活人。饒是如此，幾人也不敢有絲毫大意，沿途沒有片刻緩些，儘量挑小路，七拐八繞的鑽進了一條巷子口。
下了車，三人直接來到了巷子盡頭的一個院門口，李小豪伸手從衣兜裡摸出把鑰匙，在鎖眼裡轉了幾下，便推門進去了。
這就是大伯留給他的房子。他李小豪的家，他一個人的窩。
院子並不大，三間房，上下兩層。由於長時間無人打掃，顯得有些髒亂。門口停著一輛早已壞了多時的腳踏車，上面已經落滿了灰。
自二老過世後，李小豪便很少回家，尤其是KTV的場子開起來以後，他回來的次數更是少得可憐，而且幾乎從不在這裡過夜。
這個院子裡，已經盛放了太多太多的傷感，他不願再去回想那些會讓自己痛苦的回憶，所以，就選擇以這樣的方式遠離，逃避。
無人居住的房間似乎總是很容易積灰，使人一眼便能看得出。
李小豪並沒有進屋，而是直接上了二樓，並且一頭扎進了衛生間。阿吉和猴子兩人還以為他要方便，所以都等在了外面，沒有跟進去。
然而李小豪卻沒有半點要方便的跡象，而是一把將牆上的幾張老舊海報撕掉，一個牆洞立刻呈現在三人眼前。
那是一個兩尺見方的孔洞，上面擋著一塊不太合殼的木板隔層。李小豪三下兩下卸掉了木板，將手探進了洞裡，胡亂摸索起來，不多時，眉目間便露出一抹喜色，等胳膊從裡面抽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把七連發獵槍。
直到這時，李小豪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開，如釋重負般長舒了一口氣。
“槍？！”阿吉和猴子兩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這東西，李小豪平常不僅從沒見拿出來過，更是連提都沒提過！這會兒突然拿出來，倒是把他們兩嚇了一跳！
“豪，豪哥！”阿吉吞了口口水，試探著問道：“這，這槍……是真傢伙吧！還……還有嗎？”
李小豪笑道：“你當這是燒火棍子，想弄多少弄多少？就這一把，還是老子費了不少勁才弄到的。”
李小豪沒有說實話，因為這把槍，並不是他弄到的，而是他大伯生前留下的。老頭子年輕的時候，頗喜好打獵，託人買了這把獵槍，平日裡沒事的時候也常常在村後的山林裡打個兔子山雞什麼的。後來槍支管理日漸嚴格，老頭子也沒什麼機會用到它，卻也捨不得上繳，於是就在衛生間裡鑿了個暗格，專門用來藏匿這把槍，沒事的時候拿出來擦拭保養一番，算是留個念想。
李小豪這小子，從小就無法無天，老兩口眼見管不了，也不能任由他闖禍，所以家裡藏槍的事，二老口風一向把得很牢，李小豪一直以為這槍早就被老頭子給上交了。
直到大伯去世前，身體一下子垮下來，神智也時常不清醒，經常說胡話，一次半夜驚醒，拉著李小豪的手，吵吵著要去二樓廁所裡把他那支槍拿出來擦一擦，李小豪當時並沒沒有在意，還以為老人神志不清說起了胡話，可心裡卻也把這話給記下了。回到家後，便在廁所裡翻找起來，這一找，乖乖，還真讓他給找見了！除了槍，他還摸到了好幾盒子彈。
槍支對於男人的吸引，絕不亞於珠寶對於女人的誘惑。李小豪當時的心情簡直比中了彩票還激動！捧在手裡那個爽啊！可沒把玩太久，就又把槍放了回去。
當時的李小豪，膽子雖大，卻並不糊塗。槍這玩意兒，不是什麼尋常物件，一旦亮出來，必然會驚動一方。所以，把玩過一陣後，李小豪還是強忍著心中的不捨，重新把它放回了原處。即使在阿吉、猴子這幫弟兄面前，也從未提過槍的事。保不齊哪個嘴碎一點兒的，一朝說漏了嘴，到時候，這把傢伙，就得徹底和自己說拜拜了。
他可不傻。
所以，槍被他封在了牆裡，這件事，也一併被他牢牢鎖在了心裡。
算是給自己留的一張底牌。
沒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場，竟然是在現在這種狀況下。
“這世道，要變了……”李小豪將子彈推進膛，咔擦一聲合上，做了個瞄準的動作，明亮的眸子裡，透射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槍雖然只有一把，但刀具卻很多。從匕首到砍刀，從開山斧到武士刀，可以說應有盡有。作為一個立志要“混”出一番名堂的人，李小豪的“私人收藏”，著實讓阿吉和猴子兩人開了眼界。
“臥槽！這是三菱軍刺吧！”
“牛逼啊豪哥！”
“別逼逼，換完衣服，挑幾件趁手的傢伙帶上，咱們這就出發……”
李小豪已經從櫃子裡拿了幾件衣服出來，就地換了起來。沾了一身的汙血，身上都有些黏糊糊的，這種感覺著實不好受。
阿吉和猴子兩人也跟著忙活起來，不一會兒功夫，三個煥然一新、幾乎武裝到牙齒的人，悄悄從李小豪的家裡溜了出來，開始在村子裡搜尋起來。
從李小豪家出發，最先路過的，是阿吉家。
院門是開著的，屋子裡很亂，似乎有打鬥過的跡象，地上還殘留著幾灘血跡，情況看來並不妙。但三個人把屋裡屋外找了個遍，卻愣是沒找見阿吉的父母。
怪了！怎麼會這樣？
按捺住心裡的狐疑，幾人又到鄰居家看了看，同樣是無門開啟，卻不見半個人影。
見了鬼了？
不信邪的李小豪帶著兩人，繼續挨家挨戶搜尋，一連二十幾家，家家戶戶都是大門敞開，裡面卻空無一人。
人呢？都到哪去了？
阿吉已經急得出了一頭的冷汗，李小豪只能寬慰道：“別慌，只要沒見到屍體，就還有希望……”
李小豪心裡飛速盤算著，乾脆也懶得驗證，直接越過那些開著門的人家，帶著阿吉和猴子，繼續朝著村子深處一路探尋。
到了村子中心地段的時候，前面街道上突然傳出一陣吵鬧聲，帶路的李小豪立刻停住了腳步，蹲在牆角，眯眼望向前方。
只見四個回民打扮的青年，手裡各拎著套杆一樣的物件，兩兩一組，拖拽著兩隻喪屍，正快速往一家蘭州牛肉拉麵店門方向移動，周圍還跟著幾個村民，手裡都提著棍棒刀斧一類的傢伙，大概是負責在旁警戒。
一行人神色緊張地進了店裡，卻並沒有關閉店門，很快就有一個回民小夥子從店裡探出了半個身子，警覺地四下裡張望起來。
李小豪壓低了身體，退回到了拐角，臉色，也變得有些古怪。
難怪這一路連跟毛都沒見著，原來是被弄到了這兒！
眼前的這家拉麵店不是別處，正是李小豪這夥人頭一回栽跟頭的地方！迄今為止，這個場子依舊沒有找回來。
真是冤家路窄！
“豪哥，怎麼辦，要不要過去看看？”阿吉道。
“不急，先看看再說……”
拉麵店門口。
“努爾勒和熱合曼怎麼還沒有回來！”說話的是一箇中年回族大漢，約莫五十歲上下，有著典型的維吾爾族外貌特徵，身材並不高，但卻很魁梧，皮膚有些黑，頭上戴一頂小白帽，上身是一件羊皮坎肩，下面穿一條呢子褲，圍了條油得發膩的圍群，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語速極快，乍一聽還有點像韓語。
“大叔別急，努爾勒大哥是條好漢子，他不會有事的！”
“希望如此吧……古達麥，你去後院問問，王所長他們商量的怎麼樣了。”
小夥子應了一身，閃身進了店裡。
店面很打。桌椅板凳都已經被堆疊在牆角，隔離出了近100平米左右的一塊空地，小夥子快步走進廚房，那裡有扇小門，直接連通後面的院子，門口站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短髮青年，看模樣，應該也是維族。見小夥子進來，連忙掐滅手裡的煙，問道：
“怎麼樣？努爾勒他們回來沒有？”
小夥子搖搖頭，沒有說話，快速穿過了小門，眼前是一座二層的小樓。樓前的院子很大，佔地足有半畝，連上前院被改成麵館的門面房，這個院子的佔地面積達到了近乎1000平米，即使是在農村，也顯得格外氣派。
院子兩側各有一堵高約3米的磚牆，上面糊滿了各色的碎玻璃片，院子中間有幾顆老槐樹，周圍插著十幾根木樁，原本被用來栓牲口，而現在，上面卻綁滿了喪屍，總數看來不下百人。
這些喪屍的手腳都被反綁著，脖頸處還套著繩圈，繩子的另一頭則被拴在這些木樁上。見小夥從身旁經過，喪屍們猶如被注射了興奮劑一般，一個個掙扎著想要爬起身，一邊嘶吼，一邊把牙咬得嘎嘣脆響。
古達麥瞧了眼地上的喪屍，露出一副厭惡的表情，沿著院子旁的一條鵝卵石小路，徑直進到了樓裡。一進門，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便撲鼻而來，如果此刻，有人推開一樓那些房間的門，便會看到，每張床上都安置著些裹著繃帶、紗布的傷員，有的人創口處還在不斷往外滲著血，看得出傷口處理得十分草率，擦血用的的棉布、衛生紙丟了一地，有的人嘴裡不時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看樣子傷得不輕，還有幾個重傷號，幾乎完全成了血人，此刻已經徹底沒了動靜，不知是死是活。有幾個人專門在一旁守候，也許是那些傷者的家屬或親人，照看著這些可憐人，偶爾遞個水，送個紗布什麼的。
古達麥沒有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樓。
那裡，則是另一番景象。
客廳裡，此刻或座或躺，聚集了不下幾十號人，臥室裡的情況也是如此，擠得好比一個沙丁魚罐頭。
房間裡的氣味不大好，大部分人臉上的神情也是一樣，因為院子裡的喪屍，有許多都是他們的親人。所以大多數人寧願在這裡擠著，也不願在一樓呆。
古達麥費了些力氣，才從人堆裡擠了進去，人群中間倒是比外面鬆快許多，那裡是一張茶几，旁邊圍著一圈平日裡在村子中地位較高的人。其中有一個穿著公安制服的，正是古達麥要找的村派出所所長，王俊。
“王所長，哈里木大叔讓我來問問你，看你們商量的怎麼樣。”古達麥問道，目光灼灼地盯著王俊，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
王俊嘬了口煙，半晌沒說話，倒是旁邊的一個禿頂男先開了口：“不管你們怎麼決定，我肯定是不會走的，眼下通訊中斷，外面也是情況不明，誰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倒不如先在這裡待著，堅持兩天，政府總會派部隊來接應咱們的！”
禿頂男的話一出，屋子裡的許多人都紛紛附和，還有些雖然沒吭聲，但從眼神可以看出，禿頂男的話正合其心意。
王俊依然沒有開口，所有人都不再說話，靜靜的等著他表態。遭逢突變，村子裡諸如村長、村支書等昔日權威而今都已變成了嗜血的怪物，像牲口一樣被拴在了院子裡，眼下屋子裡威信最高的，自然要數派出所所長王俊了。
他的話，這幫村民們還是認的。
“韓園長說的有道理”，彷彿終於下定決心一般，王俊狠狠掐滅菸頭，說道：“眼下外面情況不明朗，別的不說，單是東大校園裡的情況，咱們就不清楚，咱們這裡除過老弱婦孺傷病號，總共也就六七十號人，如果東大校園裡都是這些咬人的‘東西’，咱們這點人根本不夠看的。”
韓園長，就是剛剛說話的禿頂男，是上吉村幼兒園的園長，但從外貌上看，更像是個土大款，倒是完全看不出為人師表的模樣。
“大叔說了，咱們有車……”古達麥向前挺了一步，語氣更加懇切：“村子沒有別的出路，拖得越久對大家越危險！”
“我的回民小兄弟！咱們是有車不假，可哪能帶得了這麼多人？更何況還有那麼多的傷員，在者，外面那些怪……人該咋辦？興許還有的救呢？”韓園長抬頭瞄了一眼王俊，見後者的臉明顯抽搐了一下，心裡一喜，接著說道：“所以眼下咱們還是暫且待在村子裡最為穩妥，就算是要走，也得計劃周詳了再說。而且……”說到這裡，韓園長摸了摸對皮：“從早上到現在，大夥肚子裡還空著呢！你們倒是先弄點拉麵出來，給大家壓壓飢啊？”
他的話方一出口，彷彿立刻啟用了其他人肚裡的饞蟲，許多人頓覺腹中空空，飢餓感立刻蔓延上來，絞得人胃裡一陣難受，想到牛肉拉麵的香氣，不少人都流起了哈喇子。
“是啊，得先吃飽肚子才有力氣幹別的！”
“你們不是開飯店的嗎，這個時候還這麼小氣，趕緊做，虧不了你們！”
“多放些牛肉和蔥花！”
風頭一起，再想止住就難了。大部分人都陷入了牛肉麵的話題中，彷彿大家討論的，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而是中午飯裡要不要放辣子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古達麥眯眼瞪了韓園長一眼，轉眼看著王俊，說道：“王所長，痛快點，走，還是不走，我要一句準話。”
不知為何，面對眼前這個明顯還很稚嫩卻已有了男子漢雛形的青年，望著他清澈的雙眼，他竟有些不敢和他對視，別過頭去，淡淡道：“小古，是走是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大家的意見你也聽見了……這個，從我個人的角度說，我也希望帶大家一起走，但眼下我們的情況不太樂觀，所以暫時……還是固守待援比較穩妥一些……”說完，迅速側過身，彷彿怕被古達麥看到自己心虛的樣子一般。
聽完王俊的話，古達麥冷笑一聲，轉身朝樓下走去，並不搭理那些吵嚷著讓他們做面的人。
“這些垃圾，就呆在這，和這些‘鎮尼（魔鬼）’一起下地獄去吧！”路過院子的時候，古達麥惡狠狠地瞪著滿院的喪屍，低聲地咒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