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修) 佈置妥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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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倒,再過來一點!”

阿吉正指揮著兩輛麵包車擋住村口。上吉村可不像東大校園,有鐵門、柵欄之類的陳設,為了方便學生們進出,村裡甚至一度想要連外面的圍牆也給拆掉,好在這一提議最終未能施行,否則的話,就是把全村的車子都開來,也未必能夠把村子給封起來。

“停,停!好!”

幾經排程,兩輛車的位置終於合了阿吉的心意,這才喊了停。此刻,兩輛車車頭各朝一邊,車身緊靠著內牆,車尾幾乎貼在了一起,算是將村口徹底封了個嚴實。

大張的車門如同一道道簡易門,連通著內外。一眼望去,只見路對面東大一側的鐵門正被人緩緩關上,兩輛皮卡車噴著濃濃的尾氣,沿著商業街的方向逐漸遠去。

看了一眼遠去的皮卡,阿吉從口袋裡摸了包煙,彈了一支夾到手上,一旁的韓園長趕忙討好地湊上前,掏火給他點上,諂媚道:“吉哥,村口也封好了,咱們接下來乾點啥?”

阿吉噴了口煙氣,看也不堪對方一眼,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幹個球!老實等著!”

昨夜,在處理完滿院子的喪屍後,李小豪就以上位者的身份,正式接管了上吉村的一切。在這群老實巴交、幾乎被喪屍嚇破了膽的村民面前,李小豪這些個敢打敢殺、出手狠辣的“惡人”,此刻卻成了最可靠、最值得信賴的人。尤其是在王俊徹底“焉了”之後,這種趨勢和傾向便愈發明顯——

因而,如韓園長這般精明的主,在敏銳地察覺到這一改變後,早早便站好了隊。

看著這些人過中年,在村子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卻對自己點頭哈腰,阿吉覺得心裡一陣莫名的快慰。

媽的,這感覺,實在是爽斃了!管它孃的什麼喪屍什麼世界末日,只要拳頭夠硬夠大,照樣可以稱王稱霸!

想到這裡,阿吉心中頓時豪情萬丈,兩眼不自覺地放出了光,他叼起煙深深吸了一口,又一把將菸蒂狠狠甩在地上,用腳擰了擰,頤指氣使道:

“你們幾個,再去村後面弄些磚塊來,把這裡加固一下……”

拉麵館後院,幾個被五花大綁的傷員們,正如先前的那些喪屍們一樣,被拴在了木樁旁,呆愣愣地,等待著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

天氣已然很冷,周圍負責“看護”他們的人,不得不來回走動,搓手跺腳,才能抵禦這刺骨的寒冷,可那些傷員們,卻彷彿已經完全沒了知覺,或而神情悲切地望向渺遠的蒼穹,或而一臉漠然地發著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在知道這些人隨時可能發生變異後,所有人再看向他們的眼神立刻就變得不太友好起來,而他們的待遇也隨之一落千丈。說是“看護”,倒不如說是監視。每個傷員身邊都站有一名手持尖刀或利斧的人,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迫不及待地等候著這些可憐人身上出現一星半點變異徵兆,屆時,這些人便會毫不猶豫地收割他們的性命,就像他們之前對付的那些喪屍一樣。

每個人的身體裡都藏著一個惡魔。

然而當鎮守惡魔的高塔遭受到暴力、恐懼、死亡的多重衝擊,塔身開始坍塌,崩壞,惡魔便會被釋放,佔據人的心靈。

把一個原本善良的人,變得兇狠,甚至殘忍。

此時,上吉村大多數的倖存者手上,都已沾過了血。他們心中的高塔,又能堅持多久?

根據末世慣有的套路,李小豪等人自然得做好了長期堅守的準備。經過一夜的搜刮,全村的燃油、吃喝用品、各類工具都被蒐羅、集中到了一起,由飛機仔負責看管。

面對未知的危險,準備的越充分,生存的機率就越大。

所有人都忙碌著,就連那些老頭老太太們,也動了起來,能做飯的就燒火做飯,做不了飯的,就用水淘淘米、洗洗菜,每個人都極力展現著自己的價值。

除了一個人。

自從兒子自殺後,王俊整個人如同廢了一般,不吃不喝,整日抱著兒子的屍體,坐在樹下神叨叨地碎碎念著,很多人都來勸過,可一點兒用也沒有,對於其他人,王俊完全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像一個虔誠的厭世者,固執而堅定地抗拒著外部世界。

有意思的是,對於他這種表現,意見最大的不是別人,而正是先前他最堅定的支援在——韓園長。

“老王,你這樣下去可不行,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啊……你看人家張阿婆,那麼大年紀了,還又挑又扛的,咱是爺們,這時候就更得挑起擔子來不是!”

韓園長像是一個鬥志昂揚的雄雞,站在人來人往的院子裡,苦口婆心地“勸慰”著昔日的老夥計。

“危急時刻,大家更要堅強,跟著小豪……豪哥一起,對抗喪屍!”

韓園長不愧是一園之長,說起話來就像是在演講,明明一些很假的話,聽他這麼一掰扯,倒有那麼幾分慷慨激昂的意思;明明是些很虛偽的表演,經他這麼一發揮,似乎也有了那麼一點兒大義凜然的味道。

只可惜,他這番惺惺作態的表現,換來的結果卻是——被李小豪安排在了阿吉手下,成了個“勞力”。一大清早就被阿吉連拉帶踹地拽了起來,又是搬又是抬的,折騰了大半天,累得半死不活,終於熬到佈置停當……

一旦得空,立馬發揮起自己的專長,拍起了阿吉的馬屁。心裡,卻是早把這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吉哥說的是啊!那個……吉哥,弟兄們忙活了一早上了,是不是能去弄點吃的,也好……”

話音未落,阿吉一個大耳刮子就扇了下來,打得韓園長原地轉了一圈,心裡更是詫異莫名:難不成是自己說錯什麼話了?

“你他孃的幹了啥?一早上就運了幾塊爛磚,還敢要東西吃?再敢廢話,看爺削不死你!”

說完,阿吉的眼裡閃過一道寒光,手裡的菸蒂像一道火箭彈了出去,直接崩在韓園長鋥光瓦亮的禿腦門上,燙得他吱哇一陣亂叫,連忙逃也似的竄出去老遠。

“老屁/眼,呸!”阿吉對著韓園長的背影啐了一口,轉身從麵包車裡扯出一個啤酒箱子,弄得叮叮咣咣一陣響動。

“豪哥說了,眼下情勢危急,弄不好,咱們還得在村子裡呆上一陣子,食物方面,得由他統一調配……但大夥辛苦了一早上,總不能讓爺們兒們白忙活一場,這裡有箱啤酒,大夥過來分分,算是我犒勞大夥的!”

說罷,自己先用牙啟了一瓶,咕嘟咕嘟灌了一汽。聽到有啤酒喝,周圍的七八條中年漢子紛紛聚攏上來,每人都從箱子裡抽出一瓶,也都用牙咬開瓶蓋,仰頭喝了起來。

大冷天裡罐啤酒,那叫一個冰爽!

是以許多人沒喝兩口,就收了口,一面哆嗦著,一面打著嗝,好不愜意。

不遠處一間小飯館門口,韓園長正透過玻璃門面的反光檢查著自己的傷勢。他看到自己那原本光亮的腦門上被燙了個醜陋的黑疤,分外扎眼!

他惡毒地盯著站在人堆裡的阿吉,一對陰狠的三角眼漸漸眯成了條縫,猶如一條昂首吐信的毒蛇,正在凝視著自己的獵物,渾身上下透射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等著吧,小子,早晚有一天,讓你死在爺爺手裡!

不過,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得罪了他?為什麼一點兒也記不得了?

就在韓園長絞盡腦汁回想著自己與阿吉的過往交集時,阿吉,也正用餘光瞄著他。

老東西,彆著急,這才剛剛開始而已!

兩個彼此懷有深深惡意的人,就這樣,在心裡交上戰了。

留下阿吉和飛機仔坐鎮,李小豪這才放心地領了兩輛皮卡車,到外面打探打探情況。

此刻,李小豪坐在打頭一輛皮卡車的副駕上,手中端著獵槍,槍身半探出窗外,眼神四下游移,密切留意著周圍的環境。

開車的是猴子,雖然李小豪一再叮嚀讓他慢些,可這小子的心,早就飛到了張盼盼身上,全身血液多半集中到了下半身,腦袋裡嚴重缺血,哪裡還聽得進去!昨晚如果不是李小豪鎮著,怕是早就已經溜了回去!

俗話說,女人對於愛情,總是盲目的;其實,男人對於愛情,也理智不到哪去!

後排座上擠著兩個中年人,其中一個,雖然年紀頗大,鬢角皆已花白,但看起來倒是孔武有力,應該有兩把子力氣。另一個面相則差了許多。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睛,看來文文弱弱,瘦削的身材裹在一件老舊的軍綠色羽絨服裡,活像是一隻被五花大綁的柴雞,此刻,身體正如篩糠般劇烈抖動著。

很難想象,這樣的人,竟然會被入了李小豪的法眼,不但被挑出來作為探路先鋒,還與他同車而行。

這人,正是上吉村小學語文教師,田文廣。

一般而言,語文教師這個職業,其猛男產生率是比較低的,保守估計,可能不足十分之一。很遺憾,田老師並不在那稀有的“一”裡,不僅歸在“九”中,而且還牢牢佔據著前排。如果用手無縛雞之力來形容田老師,恐怕還得把其中的“雞”換成“小雞”,才更為貼切。

就是這樣一個廢人,卻偏偏被李小豪分到了最為危險的地方——這兩人,怕不是有什麼過節吧!

大多數人都這麼認為,於是,只能目帶憐憫地看著唯唯諾諾的田老師爬上了皮卡的後排,無奈地嘆口氣,邊去忙各自的事了。

然而事實卻截然相反。

李小豪非但與他沒有過節,甚至可以說,他打心眼裡喜歡這個書呆子。

田老師,正是李小豪的啟蒙老師。雖然帶他的時間並不久,可為人和煦,知識淵博,深受孩子們的喜歡。有一次,李小豪弄丟了早餐錢,還是田老師自掏腰包,給他買了個麵包和一盒牛奶。

這一飯之恩,李小豪可一直記在心裡。

所以把田老師帶在身邊,不過是想更好的保全他而已。

然而這些,天文廣卻並不知悉。正當他苦思冥想之際,車子突然一個急剎,停在了路邊。田文廣神遊天外,根本沒聽到猴子說的那句“到了”,腦袋直接磕在了座椅上,差點沒把眼鏡片撞碎。

“狗日的,你小子精蟲上腦了!”

李小豪笑罵了一句,猴子咧嘴一笑,拉開車門就準備往對面的學子KTV裡跑,然而第一眼看到KTV玻璃門的時候,猴子的臉色就變了!

門裡原本插著的U型鎖,不見了!

“盼盼!”

猴子大吼一聲,推門而入。

“猴子!”

李小豪見來不及阻止,便朝其他幾個人交代:“田老師、丁叔,你們倆跟我進來,你們幾個,在門口守著!”

說完,端著槍跟著就跨進了KTV,心裡卻是把猴子的祖宗十八代都操了一遍,這個王八蛋,還真他媽是精蟲上腦了!一個“不堪大用”的標籤,已經牢牢打在猴子身上!

來不及細細檢查房間,李小豪便已衝上了三樓。

猴子頹然地站在之前藏身的那間包房裡,看著滿地的狼藉,整個人像被霜打了似的,動也不動。

李小豪的臉色也很難看,不知是因為張盼盼的消失,還是因為猴子的造次。

“豪……豪哥,下面房間裡,沒有,沒有發現喪屍!”田文廣有些哆嗦地對李小豪說道。

“嗯,知道了。”李小豪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眼睛始終盯著猴子。

“豪哥,盼盼她……”

猴子抬起頭,想要對李小豪說些什麼,然而沒等他開口,對方的一記耳光,已經重重甩在他的臉上!

“啪!”

猴子的臉立刻紅了,嘴角滲出一道血痕。

“瘋什麼瘋?知不知道,剛剛你這麼做,會讓大家全栽進去!”李小豪怒不可遏,道:“你猴子要是個男人,就給老子站起來!”

猴子自知理虧,也不作聲,默默將嘴裡的一股腥鹹嚥了下去。

其餘兩人嚇得大氣不敢出,誰都知道,猴子可是李小豪的心腹之一,誰能想到李小豪能對自己人下這麼狠的手,而且說打就打,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你們兩個,先下樓去吧,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猴子談一談。”

李小豪緩緩說道,二人如蒙大赦,立刻三步並作兩步竄下樓,只剩下李小豪和猴子兩個人在房裡。

“猴子”,李小豪語氣一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拭著猴子嘴角的血跡,“咱們從小一塊玩到大,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我李小豪寧願自己挨刀,也不願看到兄弟受傷……這兩天我情緒不大好,你也知道,咱們這票人,除了你我,阿吉和飛機仔,已經全他媽折了,兄弟,就只剩咱們四個了!”

說道這裡,李小豪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猴子的眼眶也紅了,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猴子……”李小豪拍了拍猴子的肩膀,深吸一口氣,道:“哥我現在只在乎咱們幾個人的命,其他的,都他孃的無關緊要,你只要記住這點,就夠了……”

“豪哥!我錯了……”

“猴子,聽兄弟一句,現在是亂世,保不齊真的就是世界末日,什麼最重要?是你自己的命!我身邊只有你和阿吉、飛機仔這幾個弟兄了,算當哥的我求求你,好好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自己弟兄的血!”

這些話,李小豪發自肺腑,說得情真意切,並無半點造作,猴子聽在耳中,暖在心裡,哪還會生半點氣?

“張盼盼不見了,你也別急著往壞處想。大門沒有被破壞,說明是她自己開啟的鎖。興許,是她等的不耐煩,自己出去了,我們四處找找看,說不定還能找回來。”

李小豪的話像一劑強心針,直接讓猴子滿血復活。嗷嗷叫著奔下樓去,一個打火,發動了汽車,朝李小豪喊道:“豪哥,上車!”

李小豪也不矯情,二話不說上了副駕。其他幾人,也趕忙上了車,兩輛車重新沿著商業街,緩緩朝前駛去,排氣管裡噴出一股冷凝水,在地上留下一排淺淺的水跡,慢慢消失不見。

周圍又恢復了平靜,剛剛還空無一物的KTV樓頂,卻忽然多出了一個身影。

一襲黑衣,如漆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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