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革門(1 / 1)
市郊,一座懸掛著“物源生物製藥有限公司”標牌的小型工廠門前,一名黑衣人正站在標誌牌前,仔細分辨著牌面上密佈的鏽跡,當看到一塊形似墨斗的斑點後,黑衣人忽然抬手,對著這塊斑點輕叩了三下。
咣,咣咣——一聲慢,兩聲快。
聲音方落,原本關著的鐵門上陡然出現了一團兩米方圓的明耀光暈,黑衣人一個閃身,便沒入了光暈之中。隨後,那團光暈便如蒸騰的水汽一般,迅速消失不見。
大門前還留有一排清晰的足印,而門內,卻空空如也。
穿過光暈,黑衣人她竟已置身於一處春意盎然的空谷之中。碧空如洗,幽潭如鏡,水面散落著些許花蕊,池邊,一株株桃樹開得正豔,放眼望去,滿眼皆是英紅。波面之上,一座三丈長的木橋直抵對岸,花影掩映之下,一段青籬若隱若現。微風漾起一尺清波,吹得滿樹飛花如雨,也送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當真是“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越過浮橋,一間頗為古舊的院落便出現在視野裡。不等黑衣人細細觀賞,院中已經迎出了數人。
當先一人,年紀約摸在六十歲上下,兩鬢已經花白,個子很矮,卻又偏偏很胖,活像個肉球。男子穿的,卻是一身款式很老的西裝,倒是與這典雅清幽的環境很是不符。見到來人,男子先是躬身施了一禮,作揖道:“不知上使駕到,弟子有失遠迎,望上使贖罪!”
身後幾人,也跟著他一齊對黑衣人行李。
黑衣人抱拳道:“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不必多禮。”
世上竟有如此動聽的聲音?矮胖男子不禁呆了呆。
“石長老,革門其他兄弟都去了哪裡?為何門中只有你們幾人?”
聽聞“上使”竟然知道自己的名號,石鈞心中一喜,忙應答道:“回稟上使,五日之前,我等接到總壇密令,要我等召集門下所有好手,盡數前往乾門待命,是以門下只有老朽和四名弟子坐鎮而已……怎麼,上使竟然不知麼?”
“哦?”黑衣人訝然道:“竟有此事……這半月來,我另有絕密使命在身,為防秘密外洩,故而未攜帶任何聯絡工具,所以近來門中之事,我並不知曉,石長老可否為我詳述一二?”
“是,弟子自當詳稟上使,上使,先裡邊請……”
門,乃是墨家分佈在各處的基本組織單位,以華夏為方圓,按照易經八卦的排布,以卦象為名,共設六十四門,分別為:乾門﹑坤門﹑屯門﹑蒙門﹑需門﹑訟門﹑師門﹑比門﹑小畜門﹑履門﹑泰門﹑否門﹑同人門﹑大有門﹑謙門﹑豫門﹑隨門﹑蠱門﹑臨門﹑觀門﹑噬嗑門﹑賁門﹑剝門﹑復門﹑無妄門﹑大畜門﹑頤門﹑大過門﹑坎門﹑離門﹑鹹門﹑恆門﹑遁門﹑大壯門﹑晉門﹑明夷門﹑家人門﹑睽門﹑蹇門﹑解門﹑損門﹑益門﹑夬門﹑姤門﹑萃門﹑升門﹑困門﹑井門﹑革門﹑鼎門﹑震門﹑艮門﹑漸門﹑歸妹門﹑豐門﹑旅門﹑巽門﹑兌門﹑渙門﹑節門﹑中孚門﹑小過門﹑既濟門﹑未濟門。每一門中,各有一長老坐鎮,弟子數量不一。這裡,正是墨家革門所在之處,石鈞為坐鎮長老,雖然其貌不揚,但本事卻不小,算得上是墨門裡頗名氣的一位長老,是以黑衣女子對其印象十分深刻,雖未曾與其相識,卻仍知其名諱。
方一坐定,一名年輕的女弟子便為黑衣女子奉上一盞香茶,玉色的茶湯裡,飄著幾瓣清新的桃花,是以清香拂面,甚是誘人。黑衣女子只是看了一眼,便覺口中香津四溢,忍不住想要一品這香茗的芳澤,便輕輕解下了面巾。
坐在黑衣女子下手處的石鈞,本是無意朝她那邊瞥了一眼,誰知這一瞥,卻再難收回目光!
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面若桃花蓋雪,嬌美不可方物,目似霜天曉月,清麗難以言說!行動處,舉手投足間均帶著一股怡然的韻味,嫻靜時,更彷彿匯聚了世間一切的美好。
世間,竟有如此純粹的美!
美到讓人無法產生一絲的邪念!
石鈞長老驚訝之下,竟然微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等到反應過來,才忙不迭轉過臉去,眼角微微一斜,見對方似乎並未發覺自己的囧態,這才長鬆了一口氣,一連飲了幾大口茶水,藉以壓制自己內心的悸動。
想不到自己一把年紀,平日裡自視定力深厚,不想今日竟然會如此的失態……
想到此處,石鈞長老的老臉竟然一片潮紅。同時心裡又暗自慶幸,好在自己讓另外兩名男弟子在門外守候,不然此刻,還不知要鬧出何等笑話!想來自己一垂垂老者尚不能自持,更何況是那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弟子!丟醜是小,假如落個對上使不敬的罪名,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上使……”石鈞清了清嗓門,朗聲道:“五日之前,本門收到總壇的‘飛鴿傳書’,書信在此,請上使過目。”說罷,從懷裡摸出一片被裁剪成鴿子狀的紙來,遞給了黑衣女子。
接過紙片,黑衣女子將紙張展開,默唸幾聲口訣,紙面之上便浮現出一排排瑩瑩的字跡:“各門弟子,即刻派遣門下得力弟子,往乾門待命。”文末,則是一個由無數方圓交疊而成的圖案。乍看之下,彷彿是一個方形中套著一個圓,而圓中又套一小方,如此反覆,直至細不可見;但仔細一瞧,卻又好似是圓中套方,相互反覆不息,雖是簡單套圖,卻讓人無法看清本質,當真是神妙不已。
果然是鉅子令的拓印。黑衣女子眉頭微蹙。鉅子為何突然發出密令?往日發令,總是交由乾門或是坤門去辦,這次卻是直接對各門下令,難道總壇出了什麼變故?當下沉聲道:“石長老,請將你的護佩借我一用。”
石鈞趕忙從腰間解下一塊硬幣大小的玉佩,畢恭畢敬地將其遞給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接過玉佩,指尖在上面輕拂了幾下,玉佩上立刻發出一股瑩瑩的青芒,將女子全身裹了進去,光影之間,女子已置身於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殿之中。
面前,十幾名身著緇衣老者原本圍在一處,驟然見到黑衣女子的虛影現身,立刻躬身對其行了一禮,齊聲道:“恭迎上使!”
黑衣女子的視線在眾人面前掃過,眉目間驚訝之色竟似有增無減。
“聶長老,秦長老……眾位長老,為何不在本門鎮守,而是全部來了乾門?”
當中一名高大壯碩的老者躬身道:“回稟上使,我等皆是奉鉅子之令,前往乾門待命……”
“奉鉅子之命?‘飛鴿傳書’麼?”
一眾老者齊聲答道:“是。”
“書中可有說明原由?”
眾人面面相覷,那名高大的老者答道:“不曾說明……我等來此已經五日,仍未接到鉅子命令,方才正在商議,不想上使駕臨,煩請上使通稟鉅子,說弟子們皆已到齊,還請鉅子賜下鈞令……”
黑衣女子只得點了點頭,應道:“既是鉅子下令,必然有其道理,眾位長老暫且寬心,安心在乾門待命便是,不日我自會親自呈稟鉅子。”
不等眾人拜謝,女子便匆匆斷了連線,稍事思忖,女子對石鈞道:“石長老,我要立刻返回總壇面見鉅子,還需借用革門的‘雲梯’一用。”
石鈞忙道:“上使稍後,弟子這便去準備……”說罷,立刻朝門外走去。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滿頭大汗的石鈞在門外輕聲道:“上使,雲梯已備好,煩請上使移步。”
黑衣女子已經重新戴上了面紗,大步朝門外走去。隨老者來到木橋邊,方才那汪明鏡似的深潭中央,忽然多了一截金屬感極強的梯子,女子點點頭,道:“差點忘了一件大事,我本受人之託,奈何不能多做停留,煩請石長老代為照料這幾人。”說罷,將一面小鏡交與石鈞,對其施了一禮。石鈞趕忙還禮,雙手接過小鏡。黑衣女子不再多言,足間一點,躍上了扶梯,口中默唸一陣,梯子便緩緩沒入潭中,消失不見。
石鈞抬起頭,展開了手中的小鏡,便見鏡中閃出幾個人的影像,正是葉宇晨、葉宇夕、汪東興和莊子翰四人,接著,畫面一閃,鏡面中出現了一座十幾層高的大樓,樓頂標牌上,赫然寫著“東城大學”四個大字。
老者點點頭,對身後的幾名弟子吩咐道:“我出去幾日,你等守好家,如有情況,隨時通稟……”
“是……”三名弟子應道。
老者轉身朝一顆桃樹走去,指尖在桃樹上輕點了幾下,人一下子沒入一團光暈之中。
湖面之上,立刻顯出一副畫面:一個肥胖的老者忽然憑空出現在“物源生物製藥有限公司”標牌下,肥胖的身體卻彷彿沒有一絲重量,竟浮在了積雪之上,裹了裹身上有些單薄的衣襟,老人輕喝一聲,極速向北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