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巧克力的紛爭(1 / 1)
“草泥馬!”
“草!老子乾死你!”
“算了算了,別打了……”
“停手吧……”
角落裡,一名瘦弱的眼鏡男正被面前一名高大魁梧的短髮男修理著,身體則被兩名同樣高大魁梧的男生架著,嘴裡還在怒罵著,奈何手腳被束縛,根本掙脫不得。
男生長得白白淨淨,一副文弱的書生相,但此刻面部的表情,卻顯得格外猙獰可怖,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臉上,一副斷腿的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上面還沾著不少土,左眼處已經烏青一片,鼻孔中不斷有血流出來——眼鏡男顯然已經吃了不少苦頭。但他卻依然死死地揪住眼前一名男生的衣服不肯撒手,眼裡溢滿了怒火!
被他揪住不放的男生,至少高出對方一個頭,體格魁梧,像是個體育生,此刻被對方攥住了衣服,連甩了幾次也沒甩開,一怒之下,也沒客氣,雙手握拳,像打沙包一樣不斷朝對方臉上招呼。
呯!呯!
拳頭捶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不斷從房間的角落傳來,當然,還有被揍男生痛苦的慘嚎,以及雙方不乾不淨的怒罵,所有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在這間巨大卻安靜的房間裡四下回蕩,聽得人心裡發顫。
然而,周圍一共只有寥寥數人在圍觀,大多數人都保持著沉默,偶爾有人朝這邊望了一眼,也很快又別過頭,顯然不願摻和其中。
周圍圍觀的幾人,多半也並非自願。或許只是雙方選擇打鬥的場合,正好在他們附近,未免殃及池魚,他們只好讓開位子,不情不願地做起了看客。
似乎曾有人小聲地勸了兩句,但很快便住了嘴,也許是身邊的朋友們提醒他不要多管閒事,又或者是他們自己覺得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所以,在場的所有人,都選擇預設這場打鬥的存在,無人勸阻,更無人制止。
瘦子每挨一下,腦中立刻一陣暈眩,忍不住就想鬆開手,可往往到最後關頭,卻又憑著殘存的執念,將對方的衣襟攥得更緊!他的嘴角也流出了一道血痕,不知是真被對方打到,還是自己無意中咬破了嘴唇。
旁邊的兩名男生,當真已經把拉架的藝術發揮到了極致。他們一左一右,從頭到腳,將瘦弱的眼鏡男牢牢鎖住——除了那條不知何時溜掉的、只能夠到短髮男衣服的手臂——眼鏡男所有能夠使用的,恐怕只剩下那一抹不屈的眼神。
等汪東興從樓頂衝下來撥開圍觀的人群時,眼鏡男幾乎已經被揍得昏了過去。而他的手,卻依舊牢牢地攥著對方的衣角!
“操!”
汪東興一把將正在施暴的男生推開,順手就是一拳,揍在眼前那名正架著眼鏡男的男生臉上,另一人一看情況不對,立馬撒開手,但還是慢了一步,汪東興的腳,已經到了他的胸口!
嘭!男生捂著胸口連退了好幾步,一口氣好懸沒緩過來。
管他誰對誰錯,揍得就是你這種拉偏架的bitch!
被汪東興推開的男生剛想發作,但看到來人是汪東興,便生生將已經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回了肚裡,另外兩個各捱了一記的男生自然也無話可說,一面揉著捱打的部位,一面一言不發地,退到了一旁。
“怎麼回事?”汪東興扶著眼鏡男,目光兇狠,掃視著眾人:“是你?你是叫……叫什麼來著?”汪東興看著眼前的短髮男,似乎很面熟,但卻一時想不起來。
“汪哥,我是華子啊!您忘了?我們幾個今天早上還跟著您和莊哥一起出去弄過吃的呢!”短髮男立刻提醒著,轉而對汪東興討好道:“這裡也沒啥事,就是剛剛有點小誤會,一時沒控制住情緒,吵到汪哥您了,真是對不住……”短髮男一臉堆笑,剛剛的憤怒一閃而逝,完全看不出半點發作過的跡象,城府之深,可見一斑。
“不,不是……”略微有些清醒過來的眼鏡男艱難地抬起手,指著眼前的男生,語氣顫抖,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他,他們……搶我的食物!”
“四眼,你他媽的那隻眼睛瞧見我們拿你吃的了?”對於眼鏡男,短髮男可沒什麼好臉色,立刻擺出一副兇悍的模樣,也難為他竟然能夠切換得這麼流暢。
“你……你……”眼鏡男剛剛捱過揍,腦袋還不甚清醒,面對對方的抵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心中一急,便又要衝上去拉車短髮男,卻被汪東興一把摁住了。
“幹什麼,幹什麼?沉不住氣,憋不住屁!”汪東興喝道:“你說他們搶你吃的,那你倒是說說,他們搶了你什麼?有誰看見了?”
“他們搶了我一條德芙巧克力!”眼鏡男怒道,“他們,還有他們幾個,都看到了!”
被眼鏡男點到名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就轉過了臉,擺明了想要置身事外,短髮男見此情形,不由冷笑道:“嘿嘿,汪哥,別聽這眼鏡信口胡說,您倒是搜搜,看我身上到底有沒有巧克力?”說罷,拉開了衣服拉鍊,一副真金不怕火煉的模樣。
“草泥馬的!巧克力已經進了你的狗肚子裡,怎麼可能有!”眼鏡男吼道。
“四眼,你他孃的欠抽是不是,嘴巴給老子放乾淨點!”短髮男針鋒相對,絲毫不肯吃虧。
眼見兩人又要掀開一場罵戰,汪東興怒吼道:“都他孃的閉嘴!吵什麼吵!不怕把喪屍引來嗎?”
有關拾荒老人在工地外佈下“結界”的事,幾個人很默契地沒有公開,所以此言一出,所有人心裡俱是一陣哆嗦,包括眼前這兩人,也都識相地住了嘴。
汪東興顯然對這一效果非常滿意,哼了一聲,略帶不屑地說道:“不就一塊巧克力嗎?你們至於嘛!”說罷,便在全身上下的口袋裡摸索起來,然而探尋了半天,卻只摸到了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便對早已站在一旁觀看多時的葉宇晨等人道:“誒,葉老弟,莊老弟,你們身上有吃的沒,掏出來用用!”
葉宇晨皺著眉,輕輕搖了搖頭。莊子翰到是摸出了一小袋餅乾和一條口香糖,苦笑道:“今天來的人太多,食物已經分完了……”
汪東興也不客氣,一把抓了過去,塞到了眼鏡男手裡,大咧咧地道:“你也聽到了,今天人多,食物都分配光了,明天一早,你跟汪哥我一起出去,別說一條德芙了,就是費列羅啥的,也管你吃到飽!”
說罷,抬起頭,對短髮男道:“華子是吧,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從現在起,誰要是再敢鬧事,就給老子滾到外面去,自生自滅!”
“那是,汪哥您放心,有我在這,一定沒人敢搗亂……”華子對汪東興,始終是嘻嘻哈哈,這樣的反應,看在旁人眼中,還以為是和對方很親近的樣子。
眼鏡男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緊了手裡的東西。
事情貌似已經解決了,汪東興走到葉宇晨和莊子翰身邊,一手一個搭在他們肩頭,彪呼呼地就往樓上走,邊走邊嘟囔著要趕緊回去繼續聽老頭講故事,步子邁得拉大,沒幾步,就走到了門口。
這就算完了?
葉宇晨的眉頭幾乎快要擰出水來。在身體沒入樓梯口的瞬間,他又回頭望了眼正一臉得意的短髮男,以及面色陰沉的眼鏡男,心裡默默嘆了口氣,終於還是一言不發,跟著上了樓。
眼鏡男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坐到了角落裡,蜷起身子,一言不發。他的身體因憤怒而劇烈地顫抖,汪東興遞給他的餅乾,已在他的怒火中化為了碎渣。
他扶了扶眼鏡,模糊的鏡片瞬間將他與這個世界隔離開。
昏黑的視野中,只剩下擦不掉的骯髒。
華子估摸著汪東興幾人已經走遠,臉上得意之色更盛,不無得意地舔了舔嘴唇,像是回味似的說道:“哎,巧克力,還是得吃德芙,這味道,就是他媽的不一樣啊!哈哈……”
他的一名同伴有些心虛地望了望漆黑的樓梯口,拉了拉華子的胳膊,小聲提醒道:“算了吧,華少,差不多得了……”
另一名同伴也揉著胸口道:“就是,那個汪胖……汪哥,下手可黑著呢,咱們仨還是悠著點吧,哎呦……”
“怕什麼,他能吃了咱?”嘴上雖然這麼說,華子還是住了嘴,三人一起,大搖大擺地坐到了房間中燃燒最旺的一堆篝火旁,說話的時候,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大,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眼鏡男的嘴角,分明滲出了絲絲血痕,然而卻微不可查地,向上翹了翹。
……
“汪哥,還是再下去看看吧,我怕今晚會出事。”在火桶旁坐下,莊子翰有些心神不寧地對汪東興說道。
“嗨,能有什麼事?不過一塊巧克力,有什麼大不了的……師傅,咱剛剛說到哪了?咱接著來啊……”
汪東興沒皮沒臉地就管石鈞叫師傅,然而石鈞卻沒有搭理他,只是對鍾雲龍和鄧梓萱道:“你們兩個不必太過擔心,雖然被惡鬼所迷,但想來那惡鬼也是新近才進化而成,勾魂攝魄的伎倆,還遠遠沒練到家,否則你倆早就沒命了,哪還等得到我來……至於你所說的身體匱乏,不過是因為你們兩個被困在那裡,兩天兩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所致,好好吃一餐,休息休息,就沒事了……”
老人手中把玩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渾黑玉片,忽然抬手將玉片拋給了鄧梓萱,淡淡道:“這塊玉片就是附在你身上的惡鬼死後所化,你留著做個紀念吧!”隨即又嘆道:“多少年都沒聽說過有惡鬼作祟了,看來這次大劫,遠不止喪屍爆發這麼簡單……”
說罷,老人輕輕閉上了眼,像是陷入了沉思。老人不說話,其餘幾人也不知說些什麼,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鄧梓萱將玉片捧到了眼前,只見這玉片通體發黑,仔細看時,卻又有些發綠,回想起之前的經歷,眉梢不禁有些發緊……
那天一早,她便來到了4號教學樓。臨近期末,考試壓力日漸加大,鄧梓萱必須趕在男友來之前,儘量完成今天的溫書任務,畢竟,等鍾雲龍過來,能不能安心學習還是個未知數。
想到男友,鄧梓萱不禁有些臉上發燙。時間還早,鄧梓萱將一摞書本堆到桌上,插上手機耳機,一邊聽歌,一邊翻看手裡的《馬克思主義哲學》。
剛過了幾分鐘,耳機裡忽然傳來滋滋啦啦的一陣怪響,彷彿卡帶一般。鄧梓萱急忙摘下耳機,取出手機檢視。就在這時,透過手機螢幕的反光,她猛然看到一個紅色的身影,從背後掠過!
鄧梓萱心裡一驚,立刻回過身去,教室裡空空如也,哪有什麼人影。
也許是自己太多心了吧。鄧梓萱搖搖頭,看了看手機,沒發現什麼故障,插上耳機再試,發現一切正常,便又繼續看起書來。
也許是來自農村的緣故,鄧梓萱的膽子比大部分女生大得多,甚至比起一些男生來,也毫不遜色。加上之前和鍾雲龍,幾乎每天早上都膩在這間教室裡,並未發現任何不妥,所以,剛剛的情形,她並未放在心上。
就在鄧梓萱開足馬力,準備一鼓作氣結束這門課程的複習任務時,一個陰影,忽然籠罩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就見一個披頭散髮、面色蒼白如紙的女人,正倒垂在自己上方,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從小到大,很少害怕的鄧梓萱,終於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然而不等她起身,那個女人就已經朝她“飄”了過來,鄧梓萱想要跑,可是她的身體竟然完全不聽使喚,一動也動不了!她只能驚恐地瞪大雙眼,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女人一點點朝自己靠過來,離自己越來越近,然後,那張蒼白的臉,就像是一團水霧般,打在自己的臉上,然後消失不見!
她的記憶就此定格,再次醒來時,已經身在14號教學樓裡,眼前是男朋友關切的臉。
關於喪屍,她幾乎一無所知。不過因為之前的經歷,她並不拒絕接受這些資訊。當眼前的這位據稱是自己救命恩人的老者,將這塊足以顛覆自己三觀的玉片拋給她時,鄧梓萱突然感到了一絲悵然。
忽然,一隻溫暖而乾燥的大手,緊緊握住了自己。鄧梓萱抬起頭,衝鍾雲龍笑了笑,身邊這個魁梧硬朗的男生便像個小孩子一樣,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那天早晨,離開了體育館,鍾雲龍立刻朝4號樓趕來,一進到樓裡,便立刻發現了昏倒在地的鄧梓萱。沒有絲毫遲疑,鍾雲龍立刻將四門鎖上,揹著鄧梓萱上了三樓。
他的心裡亂作一團,鄧梓萱的莫名昏倒,讓這個大男孩有些六神無主。無論他怎麼叫,怎麼撥弄,鄧梓萱卻總是不醒,彷彿已經睡死了過去。如果不是心跳、體溫正常,鍾雲龍甚至懷疑,她可能已經……
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鄧梓萱也許很可能會變成一頭喪屍。
如果真是那樣……鍾雲龍咬了咬牙。
如果真是那樣,那我就讓你咬,咱倆一起變喪屍。
鍾雲龍看著昏迷的鄧梓萱,眼神中充滿了無限柔情。生與死的決定,他甚至只用了幾秒鐘,便做出了選擇。
整整兩天,他抱著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外面有時很嘈雜,更多的時候都很安靜,他統統不在乎,統統不去管,這樣就很好,他抱著她,她躺在他懷裡,世間的一切都已不重要……
直到兩天後的清晨,懷中的人,突然睜開了眼,還是那雙美麗的眼睛!鍾雲龍的眼中立刻便淌下大滴大滴的淚來!
不是喪屍!我的梓萱沒有變成喪屍!
我的梓萱!梓萱……的眼睛,為什麼是純黑色的,沒有半點眼白?
疑惑間,鄧梓萱已經衝他做了一個勾手的姿勢,他突然感到眼皮很重,身體很沉,漸漸的,便失去了意識……
此刻,他拉著鄧梓萱的手,看著對方略微有些憔悴的面容,心裡又是甜蜜,又是酸澀。他轉過頭,看向了葉宇晨。後者似乎在想著心事,眉頭蹙得很緊。
“誒,誒,想什麼呢?”鍾雲龍撿起一塊小石子,丟在了對方身上。
“哦,沒什麼。”葉宇晨笑了笑,正待說些什麼,忽然,一直沉默不語的老人突然抬起頭,驚呼:“不好……”
目光森然,語氣如冰,話音剛落,身子已掠出了窗外,等到眾人反應過來,茫茫夜幕中,哪裡還有他半點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