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閻羅(1 / 1)
荃灣。中心街。
一輛銀白色的尼桑公爵在滿天星酒吧的玻璃門前緩緩停下。
不一會兒,花鼠從酒吧裡面走出來,安小輝緊隨其後,立在玻璃門兩側的黑衣男人一齊躬身致敬。
“老大,我們去哪兒?”安小輝有些奇怪,他實在想不出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需要花鼠在深更半夜跑這一趟。
“去跟閻羅談合作的事,老傢伙最近被陳韶藍和駱穎思的人追的緊,白天不方便。”一個手下開啟車門,花鼠鑽了進去。
安小輝上了車,扭頭往後面看看,“老大,不多帶幾個人嗎?萬一閻羅不同意合作跟我們撕破臉……”
“放心,他一定會同意合作的。現在可不是他閻羅耍脾氣的時候,雖然看起來他閻羅反出星星社自立門戶是一件出頭的事情,不過陳韶藍和駱穎思都在追殺他,更何況他也沒從星星社帶出多少人來,他手下那幾個人除了陳文鐵和向寒花沒幾個夠罩的。單憑他一己之力根本不是陳韶藍和駱穎思的對手。”
“更重要的是,他前不久派人掃平了太陽社設在荃灣的堂口,然而他卻派了一幫臺灣人來看場,這明擺著是要嫁禍給黑龍會和三間幫,龍大和孫有德又不是傻仔,這兩個人的頭上現在都還頂著火呢。”
“所以,和我們合作,三黑聯盟就是朋友。拒絕的話,他就成了香江和臺灣黑道的眾矢之的,這個險,我看他閻羅冒不起。”
說完這些話,花鼠臉上浮現出了得意的笑容。
是啊,花鼠說的基本沒錯。可是一旦花鼠和閻羅合作,再加上三黑聯盟,對付陳韶藍和駱穎思,將不是什麼難辦的事。
透過車窗,安小輝看到外面的夜空一片漆黑,偶爾有稀疏的星點閃爍,黑暗,像是凝固了一般。
忽然間,安小輝感到肩上的擔子愈發重了。
荃灣。地下賭場。
香江的地下賭場委實不在少數,不過,這家賭場卻有些特殊。它遠離荃灣最繁華的地帶中心大街,所處位置較為偏僻。然而它每天都有著驚人的客流量,這與它良好的隱蔽性有很大的關係。相較於地面上那些三天兩頭就被條子(作者注:即警察)掃的賭場,這家賭場,自從在這裡立腳以來就沒被條子查過。
這家賭場一共兩層:地上一層,地下一層。
賭場的出入口設定在街面上一間普普通通的錄影廳裡,十分隱蔽。在那些經常來這裡豪賭的老賭客們的口中,這間沒有名字的賭場被稱為“閻羅殿”,只有少數人才知道,這家賭場的幕後主人就是閻羅,從某種角度來看,它甚至是閻羅在整個香江生意網路的心臟。
尼桑公爵在一家不起眼的錄影廳前緩緩停住。一個披著一頭長髮、頭頂還梳了五六條細辮的青年男子走過來開啟車門。
花鼠一下車就被男子那一頭如瀑長髮驚豔到了,“喔!這麼有型頭髮在哪裡弄的?”
“花鼠哥想要的話,我就可以幫你弄。”男子不失幽默地回答。
“長髮哥。”一個穿著侍應生服裝的年輕人從錄影廳裡徑直走出來,伏在男子耳旁低語幾句。
“兩位這邊請,閻羅老大已經在裡面恭候了。”長髮微笑著比手勢。
花鼠和安小輝在長髮的引導下進入到賭場內部,中央大廳的豪奢程度著實令兩個人吃了一驚。由印度紅和帝皇金兩種顏色的大理石交錯鋪就的地面光可鑑人,四周牆壁上的緬甸黃梨木雕壁畫上貼著一層薄薄的金箔,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散發出太陽般耀眼的光芒。大廳內十幾張水晶賭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桌沿上鑲嵌的五彩螢石毫不客氣地向每一位來客炫耀著這家賭場的富貴華麗。
安小輝知道,不見天日的特殊設計和富麗堂皇的頂級裝飾都是這家賭場的有心之作,目的是為了淡化賭客們的時間和金錢觀念,從而使他們在這裡一擲千金、盡情揮霍。
安小輝還發現一個有些奇怪的現象,現在是深夜,可是賭場大廳裡的人很多,除了一些挑燈夜賭的客人外,還不斷有穿白襯衣、打領帶的人匆忙走過,他們中每一個人的腋下都夾著黑色的資料夾,從一個辦公室走出來進入另外一個辦公室,顯然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大廳正中央的那張賭桌上鋪了一張寬大的紫金燙花臺布,桌子的兩端擺著兩隻酒杯,一個戴著銀白色鈦合金框眼鏡看上去有些斯文的男人坐在靠裡的一端,他穿著一件整齊合身的暗紅色印花襯衣,胸前的紋身一直延伸到領口,一隻犀利的鷹眼透過領口望著外面。男人手臂上的襯衣一直挽到肘部,他站起來跟花鼠打招呼,“花鼠老大,別來無恙啊!”
這個男人就是閻羅。
“閻羅老大,咱們兩個,客套話就免了吧!實話跟你說,兄弟我這幾天不走運啊!”花鼠在閻羅對面坐下來,安小輝站在他身後。
閻羅笑了笑,站在一旁穿著馬甲打著領結的侍應生端著托盤走上前,托盤上是一瓶1983年的木桐。
澄清透明的桃紅色液體被倒進花鼠前面的酒杯中,頓時一股混合了精緻的果香和蜜香的味道撲鼻而來。
“陳韶藍和駱穎思聯合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你閻羅可也是他們的冤家啊!這時候你品酒的興致沒減一分,我花鼠佩服!”
“這話怎麼說?”閻羅明知故問。
“龍頭大會那天,陳韶藍被暗算,聽說差一點就丟了命,那個殺手是你派去的吧?”花鼠問。
不等閻羅回答,花鼠接著說,“你和陳韶藍沒什麼血仇,你為什麼想要他的命?因為你不希望駱穎思和太陽社聯合,你的計劃原本是以星星社成員的身份狙殺陳浩南,你以為這樣太陽社就不會和身為星星社龍頭的駱穎思聯合。但是你沒有想到,你的刺殺計劃失敗了,緊接著駱穎思宣佈與你決裂。所以最後,除去你成為太陽社和星星社的死敵,在這件事上你沒嚐到多少甜頭。”
閻羅臉色漸漸變得鐵青,一言不發。
“所以說,雖然看上去你在荃灣坐得比我穩,可其實你閻羅腳下的水究竟有多深只有你自己清楚。”花鼠搖晃著酒杯,“和我合作,是你唯一的選擇。”
“你說的不錯。和你一樣,我這幾天也不走運,甚至比你還慘。”閻羅眉頭緊皺,“可是我素來不喜歡和人搞什麼‘聯合’。你也知道,我和陳韶藍遠無冤近無仇,我之所以派人去做他就是不想駱穎思帶領星星社和那一幫外人聯合。至於陳韶藍和駱穎思麼,就不勞煩花鼠兄費神了,我閻羅雖不濟事,可是自信對付這兩個人的本事,我還是有的。”
眾人皆聽出來閻羅這是拒絕了。沒想到花鼠淡淡一笑:“是嗎?”
“事情恐怕沒你想得的那麼簡單吧!”花鼠提高了音量,“有些事不知道是閻羅老大故意不提還是真的忘了?”
剛剛閻羅的那幾句話明擺著是要送客了,可是聽花鼠這麼一說,難道這其中還有別的隱情?閻羅皺起了眉頭。
“什麼意思?”閻羅問。
“‘什麼意思’這四個字應該是我來問你吧!你派人掃了太陽社設在荃灣的堂口,接管了荃灣的全部生意——我們這條道上本來就是弱肉強食,這也沒得說。可你把自己的人全都藏在水底下,檯面上派出來的全都是臺灣人,你這是什麼意思?”花鼠的聲音驀地提高了數倍。
閻羅大驚失色,但是他依然不動聲色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鏡框,冷冷地看著花鼠。
“嘿嘿……把橫掃荃灣這一功記在龍大和孫有德的頭上,讓他們兩個替你背鍋去和陳韶藍鬥,你這算盤打得不錯嘛!”花鼠騰地站起身來,“不過現在三黑聯盟和我的關係很鐵啊,萬一哪天我喝糊塗了酒後吐真言把這件事告訴了龍大和孫有德,那你的敵人可就不單單是太陽社和星星社了。那時候,你還能坐這麼穩麼?”
“你……”閻羅怒目相向。
閻羅身後一個穿白色襯衣的年輕人衝出幾步來指著花鼠大罵:“你他媽敢在我們老大的場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花鼠身後的安小輝搶先幾步出來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他的下巴上,劇烈的疼痛立馬讓他閉了嘴。
“不管是在誰的場子,跟老大說話要客氣,這是規矩。懂嗎?”安小輝挑眉。
霎那間在安小輝和花鼠的身後有六七條手臂齊刷刷地抬起來,安小輝扭頭看到了離自己最近的一隻手。那是剛才在門口迎接他們進來的被稱為“長髮哥”的手,手裡是一把大口徑格.洛.克,改裝過的加長彈匣告訴人們它是一把可以自動連射的大火力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就在安小輝的腦後,如果長髮在這麼近的距離上扣動扳機,毫無疑問安小輝倒下去以後將會是一具無頭屍。
所有的人都看向閻羅,等著他的命令。
閻羅把目光從安小輝身上移開,冷冷地看著花鼠。
花鼠並不懼怕,迎著閻羅的目光與他對視,“閻羅,來和我賭一局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