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午後的櫻花(1 / 1)
閻羅鐵青著臉,在病床邊上站了將近二十分鐘,一言不發,默默地看著床上的人。
病床上躺著的人是向寒花,昨天夜裡九指從金三角帶回來的貨被警事局局長林伯左親自帶隊查繳,接應組副組長向寒花前去探查,結果在路上遭遇伏擊,身受重傷,幸好接應組組長陳文鐵及時趕到,才使得向寒花撿回一條命。
陳文鐵把向寒花安頓在一傢俬人診所,這家診所的醫生和陳文鐵私交甚好,當下即為向寒花做了手術。然後陳文鐵通知了閻羅。
“寒花現在沒有性命之憂了,醫生說最晚明天他就能醒過來。”陳文鐵看得出來,閻羅很擔心向寒花。
“誰幹的?”閻羅伸手摸了摸向寒花的額頭,他的眉毛凝重地擰成一堆,散也散不開。
“剛剛查到,是太陽社三雞。大概是盯上了那批貨。”
閻羅不再言語,轉身離開,手下們紛紛跟上。在閻羅走出這間私人診所的一剎那,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鋒利。
荃灣。一傢俬人博愛醫院。
安小輝站在前臺預約大夫。
“登記一下名字,然後去那邊上藥。”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熟練地從登記冊的最上面撕下一頁紙來拍在櫃檯上。
來換藥的年輕人接過醫生遞過來的工作筆,在那頁紙上“唰唰”地寫了幾個字,然後把紙遞還給醫生。
“你是安小輝?”中年醫生放低鼻樑上的眼鏡,仔細地瞅著登記紙,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人,謹慎地發問。
“我是。”
“安先生請到後面換藥,從這裡出去直走然後左轉右手邊第一間病房。”醫生遞給安小輝一把黃銅色的鑰匙,指了指櫃檯後邊的門。
自從那天在公路上安小輝和陳韶藍分開後,兩個人就再沒有見過面。後來在滿天星酒吧安小輝跟了花鼠,成了花鼠手下的兄弟;緊接著花鼠去找閻羅談聯合的事直到昨天晚上花鼠閻羅正式合作。這段時間裡安小輝一直沒有和太陽社的人接過頭。
安小輝知道,做臥底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心急,欲速則不達。不過好在花鼠並沒有過多地懷疑他,這讓安小輝有了一些底氣。
花鼠暫時安排安小輝去滿天星看場,說是先讓他把胳膊上的傷養好。安小輝趁機說這傷口上的藥都好幾天沒換過了,於是花鼠讓他出來換藥。
這傢俬人醫院表面看上去沒什麼不一樣,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它是掛名在三雞頭上的,每年對醫院投資最多的人不是三雞就是陳韶藍,可以說這是一家太陽社的內部醫院,醫院裡很多大夫本身就是太陽社的社員。
而現在它又多了一個作用:安小輝和太陽社的接頭地點。
安小輝轉到後面,這裡是病房區。
右手邊第一間……就是這間。安小輝推了推,發現門是內鎖著的。他剛想敲門,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安小輝把那把黃銅鑰匙插進去,轉了幾圈,伸手一推,門應聲而開。
當視線進入房間時,有那麼一個瞬間,安小輝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
屋裡的擺設十分簡單,靠窗的地方是一張病床,床前一張辦公桌,辦公桌一側放著一張已經脫了漆的凳子,另一側是一張藥品櫃。靠門的地方養著兩盆文竹,一個穿白色T恤的女孩正俯下身子給其中的一盆文竹澆水。白大褂被她任性而隨意地丟在一邊。
午後時分的陽光有些慵懶地摟著窗欞,每一塊玻璃上都是靜謐而愜意的暖色。窗外的桔梗樹沐浴在陽光中,樹影透過玻璃投射在安小輝的腳下,女孩彎下去的腰肢在陽光的洗浴下愈加溫柔纖細,一片水藍色的桔梗花瓣正悄無聲息地飄落。
女孩抬起頭看了安小輝一眼。
安小輝也打量著女孩,她看上去比安小輝大不了多少,長長的頭髮像瀑布一樣順著肩膀流下來,最終以一條紅色髮帶挽成的一個看似十分隨意的結而收尾。
真像一朵櫻花啊!
“叫什麼名字?”女孩似乎已經預料到安小輝的到來,她把澆花用的噴壺放到桌子底下,在桌子後面坐了下來。
“安小輝。”安小輝來之前就猜到陳韶藍不會親自來和他接頭,畢竟現在的荃灣是花鼠和閻羅的山頭。所以雖然這個女孩的出現讓他吃了一驚,但這其實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女孩是陳韶藍的手下。
安小輝萬萬想不到,眼前這個漂亮女孩就是在整個澳門都赫赫有名的山鷹社社長——鶴田櫻雨。
“哪裡不舒服?”鶴田櫻雨的口氣有些冷冰冰,為了把醫生這個職業裝得像一點,她還特意學著那些大夫的口氣說話,自己覺得還蠻有職業範兒的。
“我是來換藥的。”安小輝特意加重了語氣。
“那愣著幹什麼?坐啊!”鶴田櫻雨起身拉開藥櫃的櫃門。片刻之後,酒精棉、繃帶、紗布等等這些東西就一樣不落地被擺在桌上了。
這下安小輝徹底懵了。本來他認為既然這個女孩準時準點地坐在這裡,那她一定是那個來和自己接頭的人。可是看這女孩動手拿藥的架勢,怎麼倒像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見習小大夫啊!
“抬手……別動……往前一點兒。”鶴田櫻雨熟練地給安小輝解繃帶、拆紗布、清潔、上藥,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
安小輝有些忍不住,他很清楚這種接頭的機會少之又少。如果這一次機會浪費掉了,下一次可能就得等到猴年馬月。
“你到底……”安小輝想問個究竟,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鶴田櫻雨朝他打了一個閉嘴的手勢。
安小輝愣住了。
鶴田櫻雨起身湊近安小輝,伸出一隻手摟住他的脖頸,看上去像是要親吻他一樣;另一隻手在他剛換好藥的傷口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啊!”傷口處傳來的劇痛讓安小輝叫出聲來。
但他馬上安靜了。
因為鶴田櫻雨把他的衣領拽到了前面示意他仔細看,衣領沒什麼特別的,上面除了一粒紐扣外再無他物。眼皮子底下安小輝終於看出了端倪,問題就出在那粒紐扣上,他認得那東西,那是偽裝成紐扣的微型竊聽器,因為偽裝得精巧而且是在衣領的外側所以安小輝一直沒有發現。
看樣子鶴田櫻雨一早就發現了這玩意兒。
“大夫你怎麼回事啊?輕點好不好?弄痛我嘞!”安小輝馬上機靈起來,配合著女孩。他不得不在心裡佩服這女孩,這份眼力,自愧不如。
上好藥後,鶴田櫻雨取出已經準備好的紗布和繃帶將傷處重新包紮,輕車熟路,動作流暢,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可以了。”鶴田櫻雨淡淡地說。
安小輝愣著不動。
“可以了。”鶴田櫻雨又大聲提醒了他一次。
“好,好的……謝謝大夫。”
就這樣,安小輝一頭霧水地離開了診所。
午後的陽光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