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地底遺蹟（四）（1 / 1）
嫋嫋黑煙從焦黑的井道口升起，隔老遠就可以聞到一股濃郁的燒焦腥臭味。
爆炸之後，井道內已經聽不到動靜。江小川小心翼翼地把頭探過去，棕黑色粘稠的半流質樣組織粘著碎肉斷齒幾乎附著滿整個井道壁，那尤似臭雞蛋味的噁心氣味便是從這碎肉散發出。
江小川胃裡禁不住一陣抽搐，他憋住呼吸。
透過逐漸消散的煙霧，已經可以看到井道底部黃色的燈光。斷裂的黑色觸角縮回井底，發出者著一聲聲沉悶的低吼，黑色物體慢慢移動遮蔽了黃色的光亮，江小川心裡默數到十五秒後，井道底部的燈光才再次出現。
體長十餘米！
江小川驚訝地看著井道底消失的巨獸，遲遲不能緩過神來。
“看什麼呢？”安吉爾走過來，她望向井道內，“轟！”猝不及防，地下一聲炸響，燈光熄滅，井道歸於黑暗。安吉爾一個哆嗦，差點沒站穩腳跟。
“可能發電機壞了。”江小川喘著氣道，方才憋氣時間可不久。
安吉爾退了幾步。
“那東西你認識嗎？”江小川問的同時把纏在腰間的披風長袍解下，還給安吉爾。
搖搖頭。“當然沒見過，那嘴巴居然有這麼多牙齒，這麼噁心，這麼恐怖。”一想到方才的畫面她仍舊心有餘悸。
“哎，你幹嘛？”
她正穿衣服，看到江小川竟將一半身子探入井口。
不多久，江小川爬了回來，手裡抓著團黏糊糊的碎肉渣。
“那傢伙的牙齒蠻特別的，我取了些帶回去給你爺爺看看，說不定他老人家認識呢。”他把手伸到安吉爾面前。
安吉爾當即背過身去，捂著鼻子：“走開！走開！噁心死了，趕緊洗洗去！”
江小川只得暫且先摘了些樹葉把牙齒包起來放口袋裡。
“你的白玉靈狐咋樣了？”
“沒事，在那樹下呢。”
“你知道我們在什麼位置嗎。”
安吉爾站直身子朝四周望了望道：“還在禁地的範圍，但應該已經到了邊緣位置，你看那個，那個是【鄂爾山】，我們得往西走。”
江小川同樣望著四周的綠林，以及遠處安吉爾所指的那座山，他真不明白安吉爾是如何辨明方向的。
“對了，江小川，你還是別給爺爺看牙齒了，萬一他認識，不就知道我們來過禁地了？”沒走兩步，安吉爾突然停下來拉住江小川朝他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們就當沒來過這兒？”
安吉爾想了想，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反正白玉靈狐到手了，自己此程的目的也達到了。
“可是......”
她知道江小川在猶豫什麼。
“你不會還在想回你那地球的事？”安吉爾咧著嘴，“你難不成還想下去一趟？這怪物這麼可怕，你覺得我們對付得了？再說了，下面破壞這麼嚴重，那個發電機也壞了，伸手不見五指的你想怎麼找？有沒有還不一定呢？還有，這禁地可是他的逆鱗，你別看他平時笑呵呵的，脾氣可爆著呢！要是被爺爺知道我們來了這兒，別說我被罵慘，你說不定還會被逐出部落呢！依我看，還是......”
安吉爾的一句接著一句大有嚇唬的成分，但不得不承認她說的不無道理。
江小川看著一臉嚴肅地安吉爾，竟忍不住地笑起來。
“喂！江小川，你笑什麼呢？”
“沒。”
“臉都花了，還說沒，本小姐可是在關心你！”
“哦，我知道。”
“哎，你去哪？”
“先去找條溪，去洗個手。”
安吉爾叉著腰，看著江小川消失在樹林裡，鬣蜥自覺跟了過去。但願這小子不要在裡頭迷路了好。
她回到樹下。
白玉靈狐已經醒來，只是軟軟地趴著，靈獸的生命力到底比一般獸類強得多，先前在地下吸收了殞礦的能量，外加那龍舌草的出色療效，其實，此時的白玉靈狐已經處於【狐潮之境】。
狐潮之境，是狐族自我恢復的特殊時期。它抬起頭，睜眼，琥珀色的綠眸散發出詭異的幽暗綠光，誰能將其與灼灼燃燒的生命之火聯絡一起，濃郁的生命氣息肆意地綻放，那是來自森林的氣息，大地的氣息。
彷彿被吸引，安吉爾不由自主地靠過去，白玉靈狐那綠色的眸子盯著她，卻沒有跑，安吉爾蹲在它身前，小心地伸出手放到它滑如緞綢的背頸，白玉靈狐沒有排斥，閉上眼。
安吉爾的內心在掙扎，它就這麼躺在自己身邊，如果這次讓它離開了......
“你好，我叫安吉爾......”溫和的聲音，就像對一個朋友，“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追捕你，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是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獵人族把契約獸當做朋友，當作家庭的一員。這片森林到處是未知和危險，我們都不知道這片森林下竟躲著這麼可怕的怪物，是不是它傷了你？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成為朋友，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你，我們一起面對森林的危險......”
睜開綠色的眼眸，盡是安吉爾的投影。
“你願意作我的契約獸、願意作我的家人嗎？”
雙目凝視的十秒，白玉靈狐抖了抖身子，站起來，又坐下，繼而雙腿前伸地慢慢在她身前匐下，頭貼服著草地。
這舉動......“你願意？”安吉爾大喜。
她已經等不及，她需要容器，遙望四周後，激動地從地上躍起，披在身上的長袍悄然滑落，潔白的肌膚在陽光下散發著熾熱的亮澤。跳躍地從旁邊的闊葉木上摘了片闊葉，圍成一個皿器。
“有一點點痛哦。”
小心翼翼地取了些血，然後在自己手指劃了個口，混合後一起服下。
很快，胸口變得暖洋洋，繼而數條綠色紋理從她的眉心湧現，飛速蔓延至全身。她的精神世界出現了那隻狐靈，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已經準備好接受那前所未有的精神衝擊，即將而來的痛苦成了她夢寐以求的時刻。
意識在那一刻停滯。
一人一狐，在虛無縹緲的空間裡奔跑穿梭，意外得和諧，沒有衝擊也沒有拉鋸戰，躍動的狐靈最後驟然撲進少女的懷裡，完成靈魂的交織。
這是白玉靈狐的選擇，作為高等靈獸最後的孤傲。此後，它將成為安吉爾的契約獸。
又是一次雙向融合。
只有建立在平等基礎上的融合，才能完成靈魂百分之一百的契合。雙方的契合度直接關係到雙方能力的繼承質量，而這，也是當初安吉爾沒有選擇在地下強行融合白玉靈狐的原因之一。
隨著綠光消散，安吉爾皮膚的綠色紋路漸漸消失。
共享生命的關係，此時的白玉靈狐已經可以行走，安吉爾也僅是有點輕微的疲勞感。
她激動地跪在地上懷抱她的契約獸，在白色的陽光裡旋轉跳躍。
“安吉爾！”
剛從林裡回來的江小川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還有安吉爾的嫋娜身姿。
安吉爾卻笑盈盈地拾起落在地上的長袍披上。
“快過來！隆重給你介紹下，本小姐的契約獸，白雪。”白玉靈狐已經有了名字，這個安吉爾早在三年前為自己的契約獸準備的名字。紅暈的面頰依舊掩蓋不住歡喜。
“恭喜恭喜！”江小川雙手託著個樹葉編成的容器，“我們回來時看到些野果子，水分蠻多的，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是看到鬣蜥吃了，我就摘了些......”
“謝謝你！”
猝不及防，一個不弱地衝擊，安吉爾緊緊抱住了江小川。
野果滾落一地。
江小川本就比安吉爾高半個頭，此時他的鼻子恰恰抵在她的額頭，混雜著汗水的淡淡體香。
“喂，安......安吉爾......”
安吉爾鬆開了手，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
“你可別多想！我只是太激動了......感謝你，要不是你的幫助，我也不會有白雪。”
“嗯，不客氣。”江小川撿起一個野果往衣襟上擦了擦，遞過去，“也餓了吧。”
大半天沒有進食的安吉爾當然餓了，它接過野果剛準備給身後的白玉靈狐，竟發現鬣蜥早就推了好些個過去，已經吃了開。
兩人對視一眼後，不由得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