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帝國聯姻（四）（1 / 1）
夜半，喧囂了一天的城堡終於歸於平靜。明日一早，瀾滄帝國雷恩城的淑婭·韋萊斯公主將跟隨星洛帝國的迎親隊離開瀾滄帝國，依照習俗，三日後，於星隕城完婚。
老學士【羅根】獨自佇立在臥室外晚風徐徐的陽臺上，對於淑婭公主的出嫁，他知道，明天早宴後可能是見公主的最後一面。
羅根是看著淑婭公主長大的，公主幾乎所有的天文知識，歷史知識，地理文學知識都來自他這兒。對於公主的離開，其實自己的不捨比起奈德國王可謂有過之而不及。
他站在陽臺上，遠遠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學生所住的宮殿。
擱著半指厚的老花眼鏡，今夜的星空竟如同杯中的葡萄酒泛出些淡淡的紫紅色，卻是一如既往地清澈。
一條彗星的尾巴劃過黎明，好似紫紅天幕上的一道傷痕，在雷恩城的清澈天際汩汩泣淚。
老學士自然看到了這般景象，他雙手撐在陽臺雕刻著石像鬼的扶欄上，徹明的星光裡，看到這猙獰石像竟有點侷促不安。他惴惴不安地望著天際的血痕，不禁懷疑，此刻手邊的石像鬼朋友們是否也同樣目睹，倘若它們也可以說話便好了。
“羅根學士！羅根學士！”室外走廊，年輕的【西卡】學士小聲地敲門呼著。
“怎麼了？西卡學士。”他走回室內，晚上被叨擾，語氣裡流露出不高興。
“羅根學士，抱歉這麼晚打擾您，有位女士堅持要見您。”門外的西卡學士半傴著身子，謙恭地說道。他的眼裡流露著不安，羅根老學士的壞脾氣可是聞名整個城堡的。
果然在他身後，一個周身披著黑色斗篷的女子半低著頭，此刻正靜靜地站著。僅僅看到昏暗陰影下露出的粉色櫻桃嘴，羅根學士便已經知曉來者何人。
“辛苦了，西卡學士，你回去歇息吧。我得跟這位女士談一會兒。”
“是，羅根學士。”
這個年輕人長長舒了口氣，在他離去的時候，瞥眼再次看到對方手背凝如羊脂的肌膚，心想，一定是個貴族少女。但是他並不敢多停留，不然羅根學士可要真正衝他發脾氣了。
羅根關上了門。
“不知殿下深夜到訪所謂何事？淑婭公主。”他朝著身後的背影說道。
“老師，你怎麼還會認出我？”
“因為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羅根直言不諱地對公主說道。
他邀請淑婭公主落座，淑婭便坐到了書桌旁的古老紅木椅上，但是並沒有取下那個遮蔽了她大半個臉的黑斗篷帽子。顯然，公主今夜是秘密出殿到訪。
“放心，我這兒是安全的。”羅根說道。房間裡很昏暗，羅根已經適應了這般亮度，但是住慣燈火通明大殿的公主殿下可不會適應，於是他開啟了桌上的檯燈。桌上陳列著厚厚的古書籍，數張雜亂擺放的紙上畫滿了不知名的線條，但是淑婭確定，那是關於天文學的。
“老師，我不知道這件事可以跟誰說......”
她來到這兒，自然就是跟我說了。老學士已然料到，他朝她點點頭。
“我不想嫁給星塵王子。”淑婭最後的聲音幾乎隱沒空氣裡。
“我知道，公主殿下。”
“您知道？老師。”
“是的，晚宴上您的目光始終都在星夜王子身上，甚至沒有憐憫地給予您的未婚夫一丁半點兒。”羅根說著已經半彎下腰屈肘將右手貼在胸前，為自己的直言不諱表示歉意。
老學士一向禮數有加，雖然應淑婭公主要求，無外人時便可省去那些繁瑣的宮廷禮數，但對於這個忠實禮教，服侍了大半輩子的老古董來說是很難改正了。
淑婭公主微微擺手示意不打緊。
“公主殿下，您既然來此，該不會認為我能幫上您吧。”
“老師的意思......？”
“抱歉，恕老臣無能為力。”
“老師，這個城堡我只有您信得過，您是帝國首席大學士，德高望重，父王與您又是摯交，倘若您能再勸勸父王......”
“公主殿下！”羅根學士打斷了她的話，“您可知道此時罷婚意味著什麼？千百年來，王公貴族的婚姻向來與政治掛鉤，這一點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可是老師，我希望嫁給愛情。”淑婭公主幾乎哽咽。
“帝國的公主不允許擁有愛情。”
“可典律上並無此條。”
“殿下，您不用在此與我無理取鬧。您該知道國王陛下選擇星洛帝國的原因，瀾滄帝國需要這個盟友。”
“可是為什麼不是星夜？我聽聞星塵暴虐，他瘦小，他喜歡挑唆更善於欺詐，更有傳聞，他的心思早已留在那南方妓女的懷裡，他是個怪物，就跟他那個善於玩弄權術的王后母親一樣，您今天難道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嗎？”
“那終究是傳聞，我的公主殿下。星塵王子今日的表現沒有不妥之處。”
“那是因為在父王面前。”
“公主殿下，我依舊認為您對星塵王子尚存誤解。”
“但是我不喜歡這個男人。”
“我可憐的公主，若是您能再晚生一年便好了。屆時星夜王子跟您一樣十八歲。現在雖然星塵王子不是儲君，但以後依舊會有自己的封地，您的生活會是幸福的。”
“老師......”
“淑婭，老師這次幫不了你，希望您將來無論到哪兒都永遠不要忘記，您是瀾滄的公主。”這句話，是他真正以一個老師的身份面對學生，羅根轉過身，他心中已滿是愧意。
送走了突然來訪的淑婭公主，羅根凝神地看著桌上的燈芯，生命比起這粒殞晶更難左右，他按了下燈座上的開關，燈芯依舊散著瑩弱的殘光。
昏暗中，羅根學顫微微地撐著桌面站起來，他慢慢將桌上的圖紙捲起，今夜的彗星已經告訴他結果。但他需要在明天重新測算一遍。
早上，成千上萬的人跑來目睹公主的離開。他們在城牆走道上站成兩排，還肩並肩地擠在堡壘跟塔樓的階梯上。拱橋窗戶裡，陽臺屋頂上到處都是人，更有的甚至騎上自己的飛行系契約獸升到了半空中只為看一眼這個傳言風暴大陸最美的公主。
最擁擠的自然是城堡前的廣場，太陽昇起後，衛兵們即使站成一排也壓制不住朝前湧進的人流，不得不牽出身披銀甲的帝國警犬協助安保。只有部分報社記者被允許進入殿牆，因為帝國需要他們報導宣揚。
星洛帝國的車隊在城堡外等候。三隻氣勢凜人的白色披甲戰熊傲然守衛在為淑婭公主專屬配置的雙層馬車邊，即使是拉車的馬匹也被披上了最華麗的金色錦緞。
此刻，奧斯卡·韋萊斯正獨自站在城堡高高的塔樓上，遙望車隊上方綠色的金冠白熊旗迎風招展。風向可不怎麼好，他微微咧著嘴，心想，真如那時刑場般熱鬧。
遠遠看到身著白金色禮服的淑婭公主被簇擁著從宮殿走出，人群的呼聲也隨之進入高潮。
“二殿下，有密信。”
塔樓石柱的陰影裡，【艾德倫】侍衛無聲地走到奧斯卡身邊，遞交信件後又無聲地離去。
黃色的舊信封，白色鑲邊。
是公主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