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疑界存在之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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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星海,沒有星。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任何存在的氣息。

只有——

空白。

徹底的空白。

不是虛無那種吞噬一切的黑暗,不是遺忘那種覆蓋記憶的灰霧。是比虛無和遺忘更深的——

質疑。

連“存在”本身,都不確定是否存在的空白。

遠征軍踏入這片空白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前所未有的剝離。

不是被遺忘。

是“我存在”這個認知本身,在被動搖。

武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在。

但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在。

因為他能看見,能摸到,能感覺到——

但這些感覺,在這片空白中,忽然變得不可信。

“我……真的在這裡嗎?”他喃喃。

白影的銀雷,依舊在燃燒。

但他看著那些雷光,忽然問自己:這些光,是真的嗎?還是隻是我以為自己在看見?

趙巖握緊骨劍。

那柄劍,劍脊上的刻痕,那些被記住的名字——

還在。

但他不確定,那些名字,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師尊站在他身後,手按在他肩上。

那隻手,有溫度。

但趙巖忽然回頭,看著師尊,問了一個他從未問過的問題:

“師尊……您,真的回來了嗎?”

師尊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受傷,只有理解。

因為他也感覺到了。

這片空白,正在讓所有人懷疑——

自己是否存在。

……

許筱靈的眉心金色印記,瘋狂閃爍。

伏羲魂道第四境“歸墟”的力量,正在全力對抗這片空白的侵蝕。

但她發現,這一次,她的力量,失效了。

因為“歸墟”渡的是亡魂,是記憶,是存在過的痕跡。

而這片空白,質疑的是——

存在本身。

如果連“存在”都不確定,那“存在過的痕跡”,還有什麼意義?

她看向陳衍秋。

陳衍秋站在最前方,無色帝火在他周身靜靜燃燒。

但他的身影,在這片空白中,也在變淡。

不是因為被抹去。

是因為他也在懷疑——

自己,真的存在嗎?

……

空白深處,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沒有來源,沒有方向,直接從每一個人靈魂深處響起:

“你們——”

“真的存在嗎?”

遠征軍所有人,同時怔住。

因為那聲音響起的同時,他們發現——

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武徵想:我存在,因為我是武徵,我有名字,我有過去,我有那些記住我的人。

但他問自己:那些記住我的人,真的存在嗎?還是隻是我以為他們存在?

白影想:我存在,因為我有銀雷,我有血脈,我有那些被我記住的人。

但他問自己:銀雷是真的嗎?血脈是真的嗎?那些被我記住的人,真的被我記住過嗎?

趙巖想:我存在,因為我有劍,我有師尊,我有那些刻下的名字。

但他問自己:劍是真的嗎?師尊是真的嗎?那些刻下的名字,真的被刻下過嗎?

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在這片空白中,所有“證明存在”的東西——

都被質疑了。

……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說你們存在——”

“憑什麼?”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一道聲音,打破了沉默。

是武徵。

他抬起頭,望著空白深處,開口:

“我不知道我存不存在。”

“但——”

“我記得阿青。”

“我記得阿憶。”

“我記得那些被我記住的人。”

“如果他們不存在——”

“那我記住的,是什麼?”

那道聲音,沉默了一瞬。

然後,又一道聲音響起。

白影:

“我不知道我存不存在。”

“但——”

“我的銀雷,照亮過很多人。”

“那些被我照亮的人,看見過我。”

“如果他們不存在——”

“那看見我的,是誰?”

趙巖握緊骨劍,開口:

“我不知道我存不存在。”

“但——”

“這柄劍上,刻著無數名字。”

“那些名字,被刻下過。”

“如果刻下的人不存在——”

“那這些刻痕,從哪來的?”

一道一道。

遠征軍每一個人,都開口了。

司萍說:我的陣紋,守護過這座城。

石敢當說:我擋過那道攻擊。

荊紅說:我種下的記憶之種,開過花。

韓老說:我這枚拓片,被無數人看過。

馮念奇說:我記得離兒。

馮離說:我記得姐姐。

明月說:這面鏡中,映照過無數人。

小苗說:風族世代記住的名字,還在我血脈裡。

許筱靈說:我渡過的每一個亡魂,都曾存在過。

最後,陳衍秋。

他握著許筱靈的手,望著空白深處。

他開口,聲音平靜如萬古深潭:

“我不知道我存不存在。”

“但——”

“她記得我。”

“如果她不存在——”

“那這份記得,是誰的?”

……

空白深處,那道聲音,久久沉默。

然後,空白中,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孩子。

很小,看起來不過七八歲。

他赤著腳,穿著一件破舊的白衣,站在空白中央,看著遠征軍。

那雙眼睛,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但也空洞得——彷彿從未見過任何東西。

他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我叫——”

‘疑’。”

“懷疑的疑。”

“這裡是——”

‘疑界’。”

“所有質疑存在的人,最後停留的地方。”

他看著遠征軍,看著這些剛剛用“彼此記住”回答了“存在”問題的人。

他的眼中,有一絲極淡的困惑:

“你們……為什麼能回答?”

“三萬年來,無數人來過這裡。”

“無數人,被我問過同樣的問題。”

“他們都回答不了。”

“因為他們——”

“只相信自己。”

“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感覺,自己的記憶。”

“但這些,都被我質疑了。”

“所以他們回答不了。”

他頓了頓。

“但你們——”

“相信的不是自己。”

“是彼此。”

“我質疑你們自己,你們就懷疑自己。”

“但我質疑你們彼此——”

“你們卻說,她記得我,所以我在。”

“這是……”

他歪著頭,那雙清澈又空洞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現出不解:

“這是什麼?”

……

武徵看著他。

看著這個孩子,看著這個以“懷疑”為名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第一次懷疑師父教的東西對不對。

那時候,師父沒有生氣。

只是握著他的手,說:

“阿徵,懷疑是對的。”

“但懷疑完了,要自己去找答案。”

他看著疑,輕聲說:

“你問我們,憑什麼存在。”

“我們回答你——”

“憑彼此。”

“你懷疑這個答案嗎?”

疑點頭。

武徵笑了。

“那你就繼續懷疑。”

“懷疑到——”

“找到你自己的答案。”

疑怔住。

他看著武徵,看著這個拳鋒帶血、卻笑得坦然的大漢。

他又看向白影,看向趙巖,看向遠征軍每一個人。

看向那些彼此記住、彼此相信的人。

他低下頭。

那雙清澈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那是三萬年來,從未有過的東西——

想要相信。

他抬起頭,看著遠征軍。

他輕聲問:

“我……可以跟你們走嗎?”

“我想——”

“學會相信。”

……

遠征軍所有人,看著這個孩子。

看著這個以“懷疑”為名的存在。

看著這個三萬年來,一直在這裡問別人“你存在嗎”的孩子。

武徵蹲下,與他平視。

“你想學?”

疑點頭。

武徵伸出手。

“那走。”

“我們教你。”

疑看著他伸出的手,看著那隻佈滿老繭、沾著血跡、卻無比溫暖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小小的手,握住那隻大手。

那一瞬間——

整片疑界,開始崩塌。

不是毀滅。

是融化。

那些空白,那些質疑,那些三萬年來累積的“不確定”——

一道一道,化作溫暖的光芒。

湧入疑體內。

湧入他握住武徵的那隻小手裡。

他的身影,在光芒中,緩緩——

凝實。

不再是那個蒼白空洞的孩子。

是一個真正的、會笑的孩子。

他抬頭,看著武徵。

那雙眼中,不再有質疑。

只有——

被相信的安心。

……

疑界消散。

遠征軍站在一片新的星海前。

身後,是已經消失的疑界。

身前,是未知的征途。

疑站在武徵身邊,小手還握著他的大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他輕聲問:

“疑界……沒了,我去哪?”

武徵低頭,看著他:

“跟我們走。”

“從今以後——”

“你就是我們的人了。”

疑怔住。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這片星海所有的光芒,都耀眼。

……

陳衍秋望著前方。

那裡,還有無數個世界。

還有無數等待被記住的人。

還有無數——

未知。

但他知道,遠征軍會走下去。

因為——

他們記住了彼此。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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