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月升空（1 / 1）
黎明代表的新的開始，也包含了希望，但對於這座小山村來說，並非如此。
從清晨第一束曙光照亮山尖，喚醒沉睡中的大地開始，整個紅蓮村就已經陷入了人人自危的恐怖氣氛當中，人們愁眉緊縮，目光始終不離自家的孩子，生怕一不留神就讓白修羅給虜了去。今天又是鬼祭之日，家家忙的不可開交，門窗大開，殺雞宰豬羊；各家擺好香火臺，祭祀過本家祖上，家主會跪在香火臺下，向自己的祖先講述往年家裡的情況，以祈求往後兒孫得到庇佑，健康成長。
今天最忙的當屬鄭家，從門到院，人如浪潮，鄭家堂屋大門緊閉，鄭老太端坐在太師椅上，緊握手中那本《金竹古書》，面無表情，目光始終注視著前方，父親蹲在地上默不作聲，母親神情呆滯，不停撥弄著懷中那朵盆大的紙蓮花，嘴裡不停唸叨著什麼。
三叔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媽，你就明說，到底想怎麼做？”
鄭老太深吸一口氣，道：“去，必須得去，該來的始終還是來了。”
小姑端著裝滿紅色紙蓮花的簸箕走來，問：“媽，這些東西已經準備好了，我看時候差不多，咱出發吧。”
外公擺擺手說：“不急，忘了姑婆說的話了嗎？子時從家出門，阿國和阿英，你們就喊他的名字，知道了嗎？”
“恩，知道了。”父親回過頭望著神情恍惚的母親，深深嘆了口氣。
傍晚，村民們匯聚在紅蓮河上游，這裡有一處寬敞的平臺，村民叫它祭臺，在靠近河邊半米的祭臺上搭建起長約三米的供桌，供桌上除了香蠟水果，還將宰殺好的整豬整羊放置兩側，姑婆點燃三支拇指粗細的青香，拜過天地，將它恭敬的插入眼前的香爐內。青壯們在祭臺中央搭建起柴火堆，把按斤兩稱重過的紙錢堆在上面，搭建成一座小金字塔，又用香三支為一組將柴堆呈圈圍繞，完畢後退致祭臺下。
阿蓮從揹簍拿出一隻紅色布包交給姑婆，姑婆輕輕開啟它，小心翼翼的取出布包內那猙獰的赤色鬼臉面具戴在臉上，一手有規律的搖晃著面具下那隻略帶鏽跡的銅鈴，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詞彙。宋光明無意間抬頭，天空一片漆黑，不見半顆星星，就像被人全部摘走了一樣，忽見一道光芒略過，嚇得他趕緊縮了縮脖子。
在姑婆的指示下，村長拿起火把將柴堆點燃，只聽“嗖~”的一聲，一條火龍騰空而起，熱浪席捲，伴隨著火焰升高火龍逐漸壯大清晰，火龍鬍鬚飄揚，身上片狀龍鱗清晰可見，它雙目光凝視著遠方，不怒自威，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眼前的場景就好像在看3D魔幻電影那樣，宋光明驚得目瞪口呆，被巨龍強大的氣魄震撼，村民們在這裡生活繁衍千百年來，頭一次見到這種奇景，情不自禁跪下虔誠叩拜，沐浴在火龍的聖光之下。
姑婆的身體在顫抖，她不敢再看這火龍，強烈的不安不停敲打著她的心房，她慌忙在祭臺四個方位各點燃香紙，又將事先準備好的雞血飯倒扣在這四個方向，銅鈴搖晃，四道耀眼光芒從地下竄出，互相產纏繞著匯聚成團，宛如一顆璀璨明珠在火龍身邊環繞，火龍抬首發出一聲怒吼，震懾天地，氣吞山河，火龍張開巨口含住寶珠，盤旋而上，化作一團火焰朝著鬼樹林的方向飛去。
火光照亮了夜空，就像一顆巨大的火球，又像是升空的煙花，在這寧靜的夜幕下悄然綻放，化做星星點點，洋洋灑灑飄落在鬼樹林任意角落，整個畫面，美不勝收。村民們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美景，不禁連聲讚歎，這景象雖美，卻如曇花一現。
霎時間，天空風起雲湧，大地劇烈搖晃，村民們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慌亂中，胡亂的抓扯導致身旁的人也跟著紛紛摔倒在地，地震？！宋光明驚出一身冷汗，慌忙抱頭蹲下，河面巨浪翻滾，到處聽到人們絕望的哭喊，地震只持續了短短的一兩分鐘，對於毫無防備的村民而言，就像經歷了一場長達半個世紀的浩劫，驚魂未定的眾人慢慢站直了身子，眼前一片狼藉。
漂浮在紅蓮河中的鄭亦風猛然睜開眼睛，只見空中落下點點星火，就像一群群螢火蟲結伴飄過，那感覺如夢如幻，令人愉悅。
“呀呀！”岸上接引燈的呼喚引起了他的注意。
鄭亦風回過神，慌忙調整水中的姿態，只見接引燈眼淚汪汪，提著燈籠不停在叫，“怎麼回事？”他還未弄清發生了什麼，自己好像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沉思片刻，忽然間記起來自己因為接受不了這“全新形象”而選擇跳河自殺，為什麼自己還沒有死？
他下意識抬起雙手，兩隻胳膊白如紙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浸泡在水中太久的原因，堅硬蒼白的指甲長得十分嚇人，再看這水中倒影，顯示出的卻是一團白乎乎的影子。他惶恐不安的避開這倒影，不敢面對自己如今的模樣，泡在水中並不掙扎，只希望一切都是一場夢。
河水溫和細膩，輕輕劃過他冰冷的肌膚，那觸感就像是母親溫柔的手掌，將他從水下緩緩托起，鄭亦風腦子一片空白，自己竟然輕得雙足與水面緊密貼合而不下沉，甚至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腳下流水的動向，驚訝之餘，四周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彷彿被人蒙上了眼睛，鄭亦風不敢亂動，始終保持著站立的姿態。
夜靜的令人害怕，強大的壓抑使人窒息，風穿過山澗從遠處吹來，帶著濃郁的死寂，鄭亦風只聽到自己緊張的呼吸還有腳下平穩的水流；過了許久，水面忽然波光粼粼，散發出妖豔無比的紅光，世界再次復甦，卻總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呵呵~”身後，陰冷的笑聲讓他心底一驚，“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你到底想要什麼？”鄭亦風的語氣不高，自己已經完全麻木。
“你回頭看看，今晚的月色，很美。”
鄭亦風機械的轉身，身後，一輪腥紅滿月冉冉升空，美得令人驚歎，月光下，璵的那件長衫半紅半白，飄飄若仙，鄭亦風緩緩低下頭，輕聲道：“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是我希望，自己能死在你手上。”
璵緊盯著他的眼睛，道：“理由。”
“你劍法好，我能死的痛快點，而且......”鄭亦風抬手晃了晃自己的胳膊，“我現在，就是個怪物。”他說的很輕鬆，就像一種釋然。
璵沉默片刻，露出那久違的笑容，溫和的說：“還記得你曾問過我，你是不是怪物，但那時，我並未給你答案。”
“現在已經不需要答案了，”鄭亦風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在我生命的長河中，你是住在我記憶深處的那個人，可以說，伴我成長。我曾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從書中瞭解到，我們之間，有著各種關聯，冥冥中註定，我曾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而你，放棄轉生，待在那陰冷的地方千年，只為了，讓我這個壞人能在這虛偽的世界中活下去，我以為，努力可以得到一切，但是我錯的很離譜，這二十幾年來，我周旋在現實與所謂的夢境，我很累......我活著真的很累......”
鄭亦風還沒說完，一股鹹腥味突破喉嚨，眼見的世界逐漸被這深紅覆蓋，意識也在慢慢消失，背後的紅蓮印已變紫發黑遍佈全身，周圍殺氣環繞，目光也變得兇狠殘暴。璵冷眼注視著他的變化，自己衣衫上的那股純淨之白全然褪去，被這妖豔的邪紅所佔滿，他步態緩慢，直徑走到鄭亦風跟前，聲音冰冷空靈，彷彿來自地底深淵：“我們走吧。”
鄭亦風所看到的，不過是模糊的一團紅影，而他就像一隻聽話的大貓，木訥的跟在這紅影身後，消失在紅蓮河上。
血月已經升起，姑婆無力的摘下面具，目光空洞，眾人抬首望著這紅如鮮血的月亮，驚訝萬分。宋光明已經完全驚呆了，沒想到在自己有生之年竟然還可以看到這奇異的景象，慌忙掏出手機準備拍照留念，卻見手機上顯示了三百多個未接來電和二百多條未讀簡訊，宋光明愣了半晌，仔細一想自己回來之後電話就沒響過，好幾次掏出手機也沒見到有什麼未接電話和簡訊，怎麼突然之間跳出來那麼多？
宋光明腦袋上的問號越來越大，自己好像從一個虛擬空間跳回到了現實中一樣，突然聽到有人發出驚呼：“快看！！那是什麼！”宋光明抬頭望去，驚得下巴都掉了，只見鬼樹林中聳立著一座半透明的山峰，這座山峰雲煙環繞，隱隱約約，高聳入雲；四支擎天巨柱拔地而起，上面的花紋年代古老而又久遠，環繞在山峰四個方位，巨柱頂端雕刻著古代神話中的四方聖獸，個個栩栩如生，莊嚴威武。
四條粗如手臂的黑色鎖鏈緊繫在巨柱與那半透明的山體中，恍惚間可以看到半透明的山中有什麼東西在顫動，牽引著鎖鏈“嘩嘩”作響，又像是講述自己沉睡地底千年的低語，沒有人知道這些東西從何而來，它們就這樣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引發無限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