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黃飛鴻（1 / 1）
因為龍虎武師這種行業，是靠戲拿錢的，你多演一個角色，多出一份力，就多拿一份薪水。
所以，沒有人想被換掉。
打發走幾人，袁和平調整了一下情緒，儘量保持心平氣和的語氣，“阿嶽，我知你是有真功夫的，不過真功夫和影視表演呢，完全就是兩種東西。”
“在大熒幕上，觀眾只在乎你打的好不好看，真功夫反而是其次。”
“我這麼說，你應該明吧？”
眼看林霆嶽並沒有惱羞成怒，反而很是認同的點頭，袁和平也鬆了一口氣。
他也害怕林霆嶽將他當成木樁，同樣的一拳下去，後者只是產生裂痕，他估計直接進急救中心了。
跟這種真正的高手講話，確實壓力山大。
“所以，我需要你想辦法打得好看一點，最重要的是遷就一下其他人，比如那幾位龍虎武師。”
“畢竟，他們是普通人來著，不是你這種大高手嘛。”
袁和平自以為幽默的收尾，實則一點都不好笑。
“明白，我會盡量慢一點的。”
林霆嶽頓時瞭然，國術這種東西，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就不是為了表演而生的，任何招式動作都是建立在幹掉對手的基礎之上，速度肯定要快才行。
這樣一來，那些只懂得表演套路的龍虎武師，自然不可能跟上。
“好，休息五分鐘，五分鐘後繼續。”
袁和平拍了拍林霆嶽的肩膀，十分滿意的回到攝像機後，與攝影師低聲交流著一會拍攝的細節。
林霆嶽則是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彷彿海綿一樣默默的吸收著屬於娛樂圈的知識。
導演明明知道問題所在，卻還是劈頭蓋臉的罵了那幾個龍虎武師。
這就是娛樂圈嗎？
有意思。
五分鐘轉瞬即逝，拍攝工作再次開始，在幾位龍虎武師忐忑不安的心理活動之下，導演終於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還有那句‘卡，過了’。
這一下，幾人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阿嶽休息半小時，接下來轉場，拍攝主角戲份。”
如果問主角是邊個？
當然是洪金保飾演的林世榮了。
林霆嶽沒有休息，而是跟著劇組內的一部分人過去旁觀。
雖然最終呈現在大熒幕上的電影普遍很有意思，但拍攝過程卻不是那麼美麗，甚至可以稱之為無聊。
同樣的動作，不斷的重複，同樣的場景，一遍遍的經歷，對於置身其中的演員來說，絕對稱不上有趣。
值得一提的是，這部電影請來了關德興老爺子飾演林世榮的師傅，黃飛鴻。
關德興絕對是傳奇人物，以飾演黃飛鴻成名，同時人生軌跡也其有著共通之處。
少時走南闖北拜師學藝，27歲前往美利堅三藩市中華戲院登臺演出，並主演了有聲片《歌女情潮》。
這是華國導演、華國演員在美利堅拍攝的第一部有聲電影。
稍有名氣後投身抗日運動，竭盡所能籌集款項，幫助祖國抗擊日寇，獲得愛國藝人稱號，成立藥局專賣跌打風溼藥，還有同名的寶芝林……
細細想來，這不就是當代黃飛鴻嗎？
已經74高齡的關德興，在他為數不多的戲份之中，依舊大秀身手，那經典的扮相，偏向粵劇的表演方式，硬橋硬馬的風格，就連身為主角的洪金保都被壓低了存在感。
一生總計拍了七十七部《黃飛鴻》系列電影，關老爺子的形象早就與黃飛鴻無限重合。
就算關德興坐在那裡，什麼都不做，觀眾的目光也會下意識集中在他身上。
趁著休息的間隙，林霆嶽主動找到關德興老爺子攀談。
“關師傅，您好，末學後進林霆嶽特來拜見。”
林霆嶽用的是江湖上練家子打招呼的手勢，他相信這位歷經血與火時代的老人能懂。
“林師傅，您好。”
本來坐椅子上休息的關德興立刻站起身，鄭重其事以同樣的手勢回了一禮。
林霆嶽連連擺手，“關師傅，小子不敢當師傅二字。”
關德興卻是哈哈一笑，好似老頑童，“唔緊要，大家都是江湖兒女，關起門講話。”
“你那一手炮拳我看了，爐火純青，放在古時候，那是能開宗立派的人物了。”
“稱呼你一聲林師傅，不為過。”
關德興曾經在馬來半島上的霹靂古岡州公會當過四年武術教練，可想而知肯定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從那個時代一路走過來的人，或多或少都懂一些防身手段。
“在關師傅面前，不敢稱師字，您叫我阿嶽就好。”
林霆嶽的態度很是尊敬，對於這樣一位德高望重，一心抗日愛國的老人，他的行為都是發自內心。
“好好好，你這個後生仔有意思，骨子裡明明不迷信權威，在我面前卻又極守規矩，真是盞鬼。”
關德興額頭舒展，兩條粗而長的眉毛隨即抻開，好一個慈眉善目的古稀老人。
“嶽仔，搭搭手？”
“這……”
“怕什麼？莫非覺得我老了？”
“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就對了嘛，別學那些假客套。”
關德興屏氣凝神，緩緩伸出左手，林霆嶽也同樣遞出左手。
兩條小臂一搭，兩人的神情就變得凝重起來。
不消兩分鐘，兩人同時收回手臂。
在外人看來，這兩個人完全就是在打啞謎，完全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一哆嗦，就完事了。
關德興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真心稱讚道：“我的評價沒錯，往前數一百年，你確實能開宗立派收徒弟。”
“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想來你師傅也不是寂寂無名之輩。”
“我只是不記名弟子，不曾知道師傅名諱。”
“他這是在保護你，不記名弟子沒有因果，不用承擔上一輩的恩怨。”
關德興就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很多事情再清楚不過了。
“做個藝人挺好，隨著時代的發展，或許以後不再有江湖了……”
感慨一番之後，關德興叫來攝影師，為兩人拍了一張合影。
照片上，兩人笑得很開心，一老一少，冥冥中自有一種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