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回植物園(1 / 1)
東區。
一個斑駁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招牌,出現在一個陰暗的拐角。
【老何診所】。
招牌下面,還掛著一個鏽跡斑斑的紅十字標誌,在昏暗中像一隻凝固了血液的獨眼,靜靜地注視著來往的每一個人。
診所的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而無力的光。
陸堯的腳步停了下來。
葉子立刻會意,她那無形的精神力如同一層最輕薄的紗,悄無聲息地蔓延進去,探查著內裡的一切。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輕微,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裡面只有一個人。”
葉子將聲音壓到最低,湊到陸堯耳邊彙報。
“一個老人,生命體徵平穩,但非常虛弱。沒有檢測到任何能量波動。”
普通人。
陸堯點了下頭,心中已有了判斷。
”咚咚咚。“
”進。“
老人的聲音傳來。
他伸手推開了那扇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吱呀”哀鳴的木門。
消毒水、乾草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血腥味撲面而來。
診所內部的空間異常狹小,不過十幾平米。
四周牆壁上釘著的木架子上,擺滿了各種貼著手寫標籤的瓶瓶罐罐,還有一些款式老舊的醫療器械,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僵硬的金屬光澤。
一張磨損嚴重的木桌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佝僂著背。
他戴著一副度數看起來很深的老花鏡,正藉著一盞光線昏暗的檯燈,專注地用針線縫合著一塊豬皮。
他的動作很慢,手腕甚至有些不穩,看起來十分吃力。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縫合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老人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厚厚的鏡片後移動,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球,審視著走進來的陸堯和葉子。
“看病?”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片乾枯的砂紙在互相摩擦,又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漏風,每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嗯。”
陸堯只應了一聲。
他徑直走到桌前,拉過一張滿是劃痕的木凳坐下,動作乾脆利落。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他沉默地捲起自己的褲腿,將左腳伸了出去。
腳踝處,紅腫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見。
雖然經過了葉子初步的治療能量滋養,加上一夜的恢復,但陸堯自己動手做的粗糙手術,還是留下了一道傷疤。
老何推了推鼻樑上沉重的眼鏡,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仔細觀察。
“自己處理的?”老何開口問道,沙啞的語氣裡,透出了一絲極難察覺的驚訝。
“嗯。”
陸堯依舊只用一個字回答,眼神平靜無波。
“骨裂,位置很刁鑽。”
老何給出了診斷,言簡意賅。
“處理得還算及時,就是手法太糙了,縫合線也該換了,再拖下去,很容易發炎感染。”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轉身從身後一個滿是鐵鏽的櫃子裡,取出一個不鏽鋼托盤。
鑷子、剪刀、紗布,還有幾瓶看不清標籤的褐色藥水。
器械碰撞間,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聲音。
“運氣不錯,沒傷到主神經。”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動手。
拆線,清洗,消毒,上藥,包紮。
他的動作依然很緩慢,手甚至有些輕微的顫抖,但每一個步驟,都異常的穩健、精準,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整個過程中,陸堯一言不發,只是平靜地看著。
“好了。”
幾分鐘後,一個嶄新而專業的繃帶整齊地出現在陸堯的腳踝上。
老何直起身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彷彿剛才那一番簡單的操作,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最近安分點,別劇烈運動,三天過來換一次藥。”
他疲憊地靠回椅子上,喘息著報出價格。
“八百。”
這個價格在九龍城寨,可以說是公道得有些過分。
陸堯給了葉子一個眼神。
葉子立刻從口袋裡拿出鈔票,放在桌上。
就在他們準備起身離開時,老何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越過陸堯,轉向了他身後的葉子。
“這個女娃……”
“身體好像也有點問題。”
老何沙啞的聲音在狹小逼仄的診所內迴響,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
“要不要順便看看?”
陸堯的動作一頓,回頭看向葉子。
葉子聞言,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輕鬆笑意的臉,瞬間閃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蒼白。
那蒼白一閃即逝,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但,在陸堯進入“自”狀態後被無限放大的感知世界裡,這細微的變化,卻如同黑夜中的閃電般清晰。
“不用了,大叔,我很好!”
葉子立刻笑著擺了擺手,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故作的輕鬆。
老何呵呵一笑,渾濁的眼珠裡看不出情緒:“或許是我這老眼昏花,看錯了吧。”
陸堯深深地看了老何一眼,沒有追問,拉著葉子轉身離開。
走出診所,重新回到那混雜著消毒水和黴味的巷道里。
“為什麼不直接問他,關於蘭姨的事情?”
葉子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疑問。
陸堯搖了搖頭,腳步不停。
“論壇上的資訊說,蘭姨的診所人氣很旺,只是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而這裡,太過蕭條冷清。”
他不是蘭姨。
甚至,他大機率都不知道蘭姨是誰。
“對了,”陸堯話鋒一轉,側頭看向身旁的葉子,“他說你……身體有什麼問題?”
葉子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我健康的很!”她撇了撇嘴,語氣有些不屑,“他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頭,還能給我這個二階高手看病?開什麼玩笑。”
陸堯的心流狀態無聲展開。
這一瞬間,他的感知彷彿穿透了表象,直接“看”向葉子的身體內部。
生命力旺盛,能量流轉順暢,沒有任何阻塞或異常。
確實沒什麼問題。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還是那個老醫生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陸堯壓下心中的疑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很快回到了地下二層那間簡陋的住所。
“下一個目的地是哪?南區的濟世堂,還是西區的屠宰場?”
葉子關上門後,立刻問道。
陸堯卻搖了搖頭,直接走向床鋪。
“別急,我先睡一覺。”
“又睡?”
葉子瞪大了眼睛,滿臉不解。
陸堯沒有解釋。
雖然現在的他,已經可以不依靠睡眠,只透過閉眼,集中精神便進行簡單的”夢通“。
但想要進行更細節、更全面、涉及更多變數的推演,依然需要進入深度的夢境。
此前進行推演時,他看到,無論是濟世堂還是屠宰場,都有潛在的危險存在。
而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計劃。
閉上眼,意識下沉。
當陸堯再次睜開眼睛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預想中那片用於推演的空白空間沒有出現。
取而代代之的,是潮溼的空氣,泥土的芬芳,以及……無邊無際的、瘋長的綠色植物。
這裡是……那個廢棄的植物園?!
他竟然,又回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