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跪天下人(1 / 1)
不行,不去。
四個字,輕飄飄的,瞬間壓在了姐妹二人的心頭。
那個妖媚的妹妹,翹起的二郎腿也緩緩放下,眼中的興致與試探,徹底被一種名為錯愕的情緒所取代。
拒絕?
她們設想過陸堯會討價還價,會獅子大開口,會提出各種苛刻的條件。
她們甚至做好了被狠狠宰一刀的心理準備。
但她們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會拒絕。
還是在閉目養神了整整一分鐘後,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
那塊足以讓任何二階超凡者瘋狂的鎮魂石,在他眼中,真的只是一塊路邊的頑石。
一旁的葉子也有些意外,但她什麼都沒問。
她對陸堯的能力有著盲目的信任。
既然陸堯說不去,那就一定有不去的理由。
那個理由,必然是他用自己那匪夷所思的能力,“看”到了什麼凡人無法洞悉的未來。
“看來,合作失敗了?”
姐姐的聲音有些乾澀,她艱難地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陸堯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起身,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二位還是另請高明吧。”
“石頭很好,只是我無福消受。”
說完,他朝葉子遞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向房門走去。
沒有半分留戀。
姐妹二人坐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背影,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嘎吱——
房門被推開,又緩緩關上。
陸堯和葉子走出了那間令人壓抑的房間,走出了加油站,重新踏上了被風沙洗禮過的荒原。
乾燥的風吹過,捲起兩人的一角。
“陸堯……”
葉子跟在他身側,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看到了什麼?”
陸堯搖了搖頭,目光眺望著遠方那條模糊的地平線。
“其實沒什麼。”
他頓了頓,解釋道:“只是去黑石城的路上,遠比我們想象的要麻煩。雖然那些麻煩可以解決,但這塊石頭,還不值得我冒那個風險。”
他沒有說的是,在他的預知夢裡,那塊鎮魂石一旦被他啟用,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就像在黑夜裡點燃了一座燈塔。
自己身上那個來自神殿的“標記”是一個模糊的圓形範圍。
而這塊石頭,則是另一個圓形範圍。
一個圓形,神殿只能確定一個大概的方向。
但兩個圓形,就足以透過交叉定位,將他的位置精確到一個極小的範圍。
量變,會引起質變。
葉子瞭然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兩人沉默地繼續前行,身影在空曠的荒原上,被拉得很長。
突然。
一陣急促的、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陸堯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是那個妹妹。
她甚至來不及穿上外套,就那麼追了出來,懷裡緊緊揣著一個布包,臉上滿是焦急與懇求。
“等等!”
她跑到陸堯面前,攔住了去路,胸口因劇烈的奔跑而起伏著。
“求你,幫幫我們。”
陸堯的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冷漠。
“我愛莫能助。”
“姐姐她……她快不行了!”
妹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這封信,對她來說是唯一的希望!如果再不送出去,她會死的!”
陸堯眸子閃了閃。
這世上,將死之人太多了。
他不是救世主。
看著陸堯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
妹妹死死咬著嘴唇,她顫抖著手,開啟了懷中的那個布包。
布包裡,除了那塊通體漆黑的鎮魂石,赫然還有另一個小一些的布袋。
她解開那個布袋。
嗡!
一抹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七彩光輝,驟然綻放!
那是一塊只有拇指大小的石頭,晶體狀,通體流轉七彩光暈,彷彿將世間所有的色彩都濃縮在了這方寸之間。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能量波動,從石頭上散發出來。
那是……二階一級的能量波動!
陸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清晰地“看”到,這股能量,與眼前這個女人的生命氣息,同出一源!
就在他注視的瞬間,更讓他吃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妖媚的女人,她原本烏黑亮麗的長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處開始變得灰白。
她原本飽滿紅潤的臉頰,也迅速失去了血色,變得如同宣紙一般蒼白。
她身上的生命氣息,在瘋狂地衰弱!
她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與生機!
她將這塊七彩的石頭,連同那塊鎮魂石,一起捧到了陸堯面前。
聲音,因為虛弱而帶著一絲顫抖。
“這個……可以讓你,至少連升兩級。”
“達到二階三級,甚至……二階四級。”
她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將自己身為二階超凡者的全部力量,連同大部分的生命精氣,徹底剝離,封存在了這塊特殊的晶石之中!
從此以後,她不再是超凡者。
她只是一個生命即將走向終點的,普通人。
最多三個月。
陸堯看著她,眼中的冷漠終於被一絲動容所取代。
他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問題。
“為什麼?”
妹妹慘然一笑,那笑容裡滿是苦澀與解脫,“這封信,是送給姐姐曾經的愛人。”
“姐姐她深愛著他,但因為我們半人半神的血脈,還有....我們特殊的體質。“
”姐姐待在他身邊,便不想去吸其他男人的生命,當然,姐姐更不會吸收他的....
“她怕會連累他,也怕讓他傷心,所以才選擇遠離黑石城,躲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妹妹頓了頓,繼續道。
“最開始我們也以為,可以這樣安穩的度過一生。”
“但是……很快,我們發現,不是這樣的。”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絕望。
“隨著我們年齡增長,體內的神族血脈正在逐漸覺醒,被神殿感應發現,只是時間問題。”
“對於半人半神的血脈,神殿的手段,比對待普通的人類超凡者更殘忍。”
“我們……需要那個人的保護。如果這封信送不到,我們姐妹,遲早都會死。”
陸堯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用生命做賭注的女人,又問。
“那個人,是誰?”
妹妹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是……均衡的人。”
陸堯依舊沒有反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像一口古井,映不出眼前這個女人蒼白的面容,也映不出她眼中決堤的絕望。
這平靜,成了壓垮她最後一根稻草的巨石。
“哇——”
妹妹終於忍不住了,她蹲在地上,像個被拋棄的孩子,放聲大哭。
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懼、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和姐姐從小就被爸媽扔了,我更是體弱多病。”
“如果不是姐姐,我早就死在荒地裡,被野狗吃了!”
她的哭聲嘶啞,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封信……我們找過好多人……好多人!”
“他們一聽到我們的身世,跑得比誰都快!”
“還有些人……還有些人回頭拿我們的身世威脅我們……他們……他們想讓我們姐妹倆……”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屈辱的顫抖,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抬起頭,佈滿淚痕的臉上,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空洞。
“我現在……已經不是超凡者了。”
“只要你肯去……只要你肯救救我姐姐……”
她看著陸堯,聲音輕得像風中的殘燭。
“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荒原上的風,似乎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葉子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用尊嚴和生命做最後賭注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陸堯站定。
他忽然笑了。
“鎮魂石,我收下了。”
妹妹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
陸堯沒有重複。
他伸出手,從女人顫抖的掌心中,拿走了那塊漆黑如墨的鎮魂石。
然後,他的手指,輕輕推開了那塊流轉著七彩光暈、蘊含著磅礴能量的修為結晶。
“這塊石頭,你留著。”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以後如果有機會,幫自己恢復。”
妹妹徹底愣住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為什麼?
她呆呆地問出了聲。
要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石頭。
那是她身為二階人類的所有!
是她剝離了自己幾乎全部的生命精氣,才凝聚出的本源核心!
二階一級,到二階三級,甚至四級!
這足以讓一個所謂的天才,苦苦修行至少五年!甚至十年!
他竟然……不要?
陸堯沒有回答她這個“為什麼”。
他只是朝她伸出了另一隻手。
“信。”
妹妹像是被抽走了魂,機械地,將那封用油紙包好的信,遞了過去。
陸堯接過信,妥善放入懷中。
“這封信,我會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同時儘可能送到。”
“謝謝……謝謝你!”
妹妹反應過來,狂喜與感激瞬間淹沒了她,她想都沒想,雙膝一軟,就要跪在地上磕頭。
這已經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表達自己謝意的方式。
然而,她的膝蓋沒能觸碰到那片冰冷的沙地。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是陸堯。
他一把將女人扶起,阻止了她的下跪。
妹妹不解地抬頭,迎上了一雙清澈的眼眸。
那眼眸裡,再無半分之前的冷漠與疏離,只剩下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東西。
一對從小沒有父母,被世界拋棄,身懷人神血脈,不敢生活在日光下的雙胞胎。
她們的手掌沾滿鮮血,但這似乎,並不影響她們也是可憐人。
“不必跪我。”
“要跪,便跪天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