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二魄,迴歸。(1 / 1)
陸堯扶住了她。
葉子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靠在了他的手臂上,身體還在微微發顫,那是精神高度緊繃後驟然放鬆的脫力反應。
“你是怎麼做到的?”
陸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歎。
他捫心自問,換作自己,固然能贏,但絕無可能贏得如此……漂亮。
這已經是一場心理博弈的藝術。
葉子喘勻了氣息,從他臂彎裡站直了身體,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得意的笑。
“其實,第一張牌,我想的很單純。”
她輕聲解釋道。
“對方在你的那一局裡,第一輪就出了‘人’牌,這給了我一個強烈的心理暗示。所以我就用最常規的‘鬼’牌去試探,防止被他用同樣的招數偷襲。”
“那第二張呢?”陸堯追問。
“第二張……”葉子吐了吐舌頭,
“那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思考時間太短,根本沒想出什麼對策,只能憑著本能,又打了一張鬼牌。”
這個答案讓陸堯有些哭笑不得。
“關鍵是第三張。”葉子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在打出第三張鬼牌前,我感覺到了,那個黑影……在笑。”
“它在波動,一種愉悅的情緒波動。”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感覺到的,但我無比確認。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個遊戲,對它並非毫無影響!”
陸堯眼中精光一閃。
“一個無慾無求的賭徒,是無法被揣測的。”
“可當一個賭徒,他想贏的時候,他的一切行為,就都會為了‘贏’這個目的而服務,也就……有了破綻。”
葉子點了點頭,接過了他的話。
“沒錯!所以從那一刻起,我就隱隱有了猜測。前兩輪我已經連續出了兩張鬼牌,第三輪,我故意繼續求穩,還是出鬼牌,並且開始‘表演’,裝出緊張和猶豫的樣子。”
“果然,那鬼影笑的更明顯了!”
“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或許可以在第四輪,完成絕殺!”
“我賭它以為我的心智已經崩潰,賭它會用那張唯一的‘人’牌,來終結這場賭局!”
“所以,我最後一刻的慌亂,無助,全都是演給它看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我的四連鬼,鋪好最後的臺階。”
陸堯聽完,久久不語。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內心堅韌、心思縝密到可怕的女孩,心中第一次對她產生了真正的敬佩。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聰明瞭。
這是天賦。
就在這時,陸堯抬起頭,目光越過葉子,直直地看向櫃檯後那團紋絲不動的黑影。
“這裡,是什麼地方?”他冷冷地問。
周圍那些虛幻的賭客,似乎都未曾聽到他的問話,依舊麻木地進行著自己的賭局。
唯有那團黑影,沉默了片刻。
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機械音,在大堂內響起。
“生死之間。”
陸堯眉頭一皺。
“這裡位於生與死的夾縫,一個精神的驛站。”
“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都是‘將死,卻未死;可生,卻沒生’的存在。”
“幾百年來,留於此地,未曾更改。”
將死,卻未死?
可生,卻沒生?
陸堯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意思?
自己和葉子怎麼就成了這種狀態?他們明明是活生生的人,為了躲避追兵才闖入此地!
他想繼續追問,那黑影卻彷彿失去了所有耐心。
“問東問西。小子,你既然來了,當務之急,是儘快集齊七魄。”
“若七日之後,你沒能集齊,哼哼……”
“回不去,可不怪我。”
話音落下,櫃檯後的那團純粹的黑暗,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消散。
只留下陸堯和葉子面面相覷,心頭都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霾。
因為被剝離了主飢餓與食慾的“屍狗”一魄,兩人都沒有絲毫飢餓感,索性在大堂角落找了個空桌坐下。
情況很明瞭。
他們透過了第一關,但還剩下五魄,意味著至少還要再贏下五場遊戲。
陸堯的目光掃過整個大堂。
這裡簡直是一個光怪陸離的賭場。
猜大小、搖骰子、牌九、甚至還有陸堯極為熟悉的鬥地主和二十一點。
當然,更多的,是一些他聞所未聞的詭異遊戲。
比如他們剛剛玩過的“道士捉鬼”。
陸堯注意到,在一張“道士捉鬼”的賭桌旁,兩個虛影正在對峙。其中一個虛影輸掉後,身上瞬間飛出三道光芒,沒入對方體內,而他自己的身影,則變得更加黯淡透明,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玩家之間對賭,道士一方如果失敗,代價竟然是整整三道魂魄!
但這也十分合理,因為道士一方,本身就在這個遊戲佔有優勢。
隨著主意識的“伏矢”一魄迴歸,陸堯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思維運轉速度甚至比在外界時還要快上幾分。
他看著葉子胸前那塊冰冷的木質房牌,上面刻著三個娟秀的小字。
他又歪頭看了看葉子。
“葉靈兒?”
他輕聲唸了出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很好聽嘛。”
葉子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
她有些羞惱地瞪了陸堯一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就在這時,一個乾瘦的、身影比其他賭客凝實幾分的虛影,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們桌前。
那虛影的一雙空洞眼眸,在陸堯和葉子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了陸堯身上。
“小子,來一把?”
沙啞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陸堯瞬間瞭然。
這些混跡於此的“老鬼”,最喜歡挑新人下手。
因為新人,往往意味著規則不熟,心性稚嫩,更容易被算計。
而在剛剛那場賭局中,葉靈兒展露了驚人的城府和手段,已經被這些老鬼們預設劃入了“不好惹”的行列。
反倒是自己,第一局純靠五分之一的運氣秒殺莊家,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愣頭青罷了。
自己,成了那個被盯上的,好捏的軟柿子。
陸堯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賭什麼?”
那乾瘦虛影咧開嘴,露出一個無聲的笑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不遠處的一張空著的石桌。
石桌桌面上,用鮮血般的顏色,刻著四個扭曲的大字。
“欺詐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