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是，陸堯（1 / 1）
老者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陸堯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想出去，都不行了。
“前輩……”
陸堯的聲音有些乾澀。
老者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小子，你以為神殿為什麼能在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數百年，而人族超凡者卻只能如過街老鼠般東躲西藏，最後還是難以逃過被發現的命運？”
他踱了兩步，渾濁的眼中映出洞悉一切的滄桑。
“因為，只要你還在這片天地之內，只要你還在吸收能量，還在變強，你的氣息就會像是黑夜裡的篝火，根本無所遁形。”
“從二階到三階，從三階到四階，每一次生命層次的躍遷，都像是在向整個世界宣告你的存在。”
“你變得越強，神族找到你的速度就越快。”
“可若是不變強，你連自保都做不到，只能任人宰割。”
老者的話，字字誅心，揭開了一個人族超凡者所面臨的現實。
這是一個無解的惡性迴圈。
變強，是找死。
不變強，是等死。
老者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陸堯身上，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神族對人族天才的捕殺，只會越來越瘋狂。更何況，你小子身懷我的傳承，一旦暴露，他們會把你當成第二個我。”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抓住你，研究你，榨乾你身上所有的秘密。”
陸堯打了個寒顫。
他能想象到那樣的場景。
“所以，哪怕你沒有被神族用意識體標記，你的未來，也註定是如履薄冰，步步殺機。”
“更何況，你現在已經被套上了一根隨時會收緊的絞索。”
陸堯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心中的僥倖，被徹底碾碎。
可是……
這跟自己必須留在這裡，又有什麼關係？
難道領悟了第二重“在”，自己就能抹去那個意識體與本體之間的聯絡？
更要命的是，這位前輩自己都說，他突破第二重用了整整十年！
自己要是在這個地方，修煉十年……
那外界，豈不是要過去……
三千六百五十年？！
轟！
這個數字在陸堯腦海中炸開，讓他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
三千多年！
滄海都能化為桑田！
等自己出去，別說蘭姨和星漢組織，恐怕連人類這個物種還在不在，都是個未知數。
“呵呵……”
似乎是感受到了陸堯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絕望，老者忽然笑了。
“小子，想什麼呢？”
“你知道老夫當年，為何尋遍天下，都未曾找到一個傳人，最終卻在虛無中，選擇了你嗎？”
不等陸堯回答，老者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老夫生前，再怎麼說也算個手段通天的角色。想拜我為師，學這【夢通之術】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但他們，都不行。”
“悟性好的，心性欠佳，容易被力量迷惑；心性好的，悟性又差了點，窮其一生也難窺門徑。”
“就算有那麼幾個悟性心性都算上佳的，可他們生於此世，長於此世，心中皆有執念。
親情，仇恨，權欲……這些執念，在初期是動力，可一旦接觸到‘無中生有’的權柄，便會化為最可怕的心魔，最終讓他們成為力量的傀儡，生不如死。”
老者說到這裡，深深地看了陸堯一眼。
“而你小子，心性、悟性，都還不錯。”
“最重要的一點是……”
“你，並非此界之人。”
葉子聽到這話，臉上寫滿了疑惑。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什麼意思？
唯有陸堯，心神劇震！
他最大的秘密，竟被這位只見過一面的老者，一語道破！
“正因為你的靈魂不屬於這裡，所以你對這個世界，沒有根深蒂固的‘執念’。你看待一切，都像是一個過客。”
“這，才是駕馭【夢通之術】最完美的根基！”
老者哈哈一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停留，話鋒一轉，重新回到了那個致命的威脅上。
“據我所知，捕獲意識體，是神族早就有的手段。”
“而他們還有一個更陰毒的本事，那就是讓這個脫胎於原身的意識體，誕生出真正的‘自我意識’。”
老者的聲音，變得冰冷。
“你要知道，現在，他或許還只是神族手裡的工具，一個追蹤你的定位器。”
“可當他的自我意識徹底甦醒，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會是什麼？”
陸堯沒有說話。
但他已經想到了那個唯一的可能。
“那就是找到原身，殺了他，然後……”
“取而代之。”
老者一字一頓，說出一個既定的未來。
陸堯點了點頭，這個邏輯並不難理解。
“如果我沒猜錯，你在霧都被捕獲意識體的時候，應該已經領悟到【夢通之術】第一重‘自’了？”
陸堯沒有否認。
“那也就是說……”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個意識體，此刻對於夢通之術的掌握程度，與你一般無二。”
“所以，只要他想，他隨時能透過入夢，‘看’到你確切的位置，看到你正在做什麼，聽到你在說什麼！”
陸堯渾身一僵！
老者眯了眯眼，冷笑道。
“他或許已經‘看’到你了，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的自主意識尚未完全成型，尋找你，只是神族下達的一個‘命令’，而非他自己的‘想法’。”
“可一旦他明白了自己是誰，一旦他擁有了真正的自我……”
“神族利用他找到你，將易如反掌！”
陸堯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感覺那把懸在頭頂的刀，已經落下了半寸，冰冷的刀鋒觸碰到了他的皮膚。
“所以，我該怎麼辦？”他艱澀地開口。
“提升。”
老者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提升你【夢通之術】的等級。”
“你也見到了，在老夫更高等級的夢通領域面前，你那點微末道行，根本無處施展。”
“同樣的道理，只要你能領悟第二重‘在’，你的精神世界，對於那個意識體而言，就會變成一片無法觀測的、被更高法則籠罩的迷霧！”
“到那時，你才能真正斬斷那根線！”
陸堯，恍然大悟。
原來這才是唯一的生路！
……
與此同時。
霧都，某處陰暗潮溼的地下室。
一個與陸堯一模一樣的身影，靜靜地坐在角落的陰影裡。
他就是“鷂”。
他的面前，放著那個水晶球，球內的景象一片混沌，再也映不出陸堯的身影。
但他只是漠然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屬於“工具”的焦急。
許久。
陰影中的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映在潮溼牆壁上的模糊倒影。
那張屬於陸堯的臉上，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陌生的、冰冷的弧度。
他低聲地，用一種幾乎呢喃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語氣，對自己說：
“鷂？”
“陸堯？”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快意。
“不。”
“我才是……陸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