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古神一問（1 / 1）
爭分奪秒！
這是此刻所有人腦海中，唯一剩下的念頭。
沙神“地魂本源”撐開的灰色光暈，庇護著這葉風雨飄搖的孤舟。
陸堯一行七人，正朝著那座詭異的龍首山，全速狂奔。
腳下的黑土在蠕動，像是活物的血肉，每一次踩踏都傳來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光暈之外，無數慘白的骨手在液化的泥土中沉浮，它們抓不住被大地意志隔絕的活人，便朝著虛無的天空瘋狂抓撓，宣洩著對一切生者的無盡怨恨。
每一秒。
陸堯都能感覺到手中石球的光芒在黯淡一分，那份厚重的大地意志正在被瘋狂消耗。
三個時辰。
時間，從未如此沉重如山。
衛遲和他僅存的三名隊員，此刻已將陸堯奉若救世主，他們死死跟在後面，臉上交織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前路的茫然。
他們將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這個數次創造奇蹟的青年身上。
一刻鐘的亡命奔逃。
那條橫亙天地的漆黑“河流”，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抵達岸邊的瞬間，所有人的腳步都像是被無形的巨力釘死，一股能凍結思維的死寂，順著脊椎骨爬上頭頂。
眼前的景象，讓“絕望”二字，化作了最具體、最猙獰的形態。
那根本不是河。
那是由億萬扭曲、哀嚎、掙扎的半透明殘魂，匯聚而成的怨念洪流！
無數殘魂在其中彼此撕咬，融合，翻滾著，形成一股緩緩流動的黑色潮汐。
甚至無需靠近，一股能直接凍熄靈魂的陰冷瘴氣便撲面而來。
光是看上一眼，就感覺自己的意識要被那無盡的怨念撕扯、吞噬，淪為其中一個新的、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音符。
河面上，沒有任何生靈。
任何活物一旦觸碰，靈魂便會被瞬間撕碎，徹底消亡。
“完了……”
衛遲的嘴唇哆嗦著，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情報裡提過……它叫‘怨魂之河’，是墓神意志的延伸，是祂的‘消化道’！”
“任何物理攻擊都會穿透過去，任何能量都會被它吞噬同化！
飛行會被空中無形的力量直接拽下來撕碎！這裡是絕對的禁區，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渡過！”
絕對的禁區。
這五個字，化作了墓碑，刻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不對勁！”
葉子忽然發出驚呼，她死死盯著對岸那座龍首山，漂亮的眸子裡充滿了驚駭與不解。
“為什麼……我們明明一直在朝它的方向跑，可它……它好像一點都沒有變近！”
那座本該近在咫尺的龍首山，在眾人眼中竟開始出現一絲微妙的扭曲，彷彿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咫尺，卻又天涯。
趙卿的鳳眸中，琉璃色的火焰劇烈跳動，她看穿了真相，聲音無比凝重。
“空間被扭曲了。”
“這座山，存在於現實與墓神領域的夾縫之中，它根本不是一個能用‘腳’走到的地方。”
陸堯的心，一沉到底。
他不信邪！
現實走不通，那就從夢境維度跨過去！
他擁有的，是連神明都能欺詐的【夢通之術】！
陸堯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催動，意識凝聚成一根無形的探針，撕裂空間，猛地朝著對岸的龍首山延伸而去！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探針越過怨魂之河上空的瞬間！
“嗡——！”
河中那億萬沉寂的殘魂，彷彿被一滴滾油滴入的冰水，瞬間炸開！
它們嗅到了！
一道鮮活、強大、與眾不同的靈魂氣息！
剎那間，那億萬殘魂的怨念匯聚成一道精神層面的海嘯，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風暴，狠狠撞在了陸堯探出的那縷神魂之上！
“噗！”
陸堯身體劇烈一顫，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那不是撞擊！
那是灌入！
億萬生靈臨死前的痛苦、絕望、怨毒，在千分之一秒內，全部衝進了他的腦海！他的神魂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此路，不通！
連他最引以為傲的【夢通之術】都宣告慘敗！
看著陸堯吐血倒退，氣息萎靡，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魂本源的光芒，肉眼可見地越來越暗淡。
一名均衡小隊的成員，終於在死亡的倒計時和眼前無法逾越的天塹雙重壓迫下，精神徹底崩潰了。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轉身就想往回跑。
“我要回戈壁！就算是死在神殿手裡，也比在這裡被怪物吃掉靈魂強！！”
混亂與絕望，如同瘟疫般開始蔓延。
就在這支隊伍即將分崩離析的時刻。
一個古老、疲憊，彷彿從萬古歲月中傳來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同時響起。
“愚蠢的生靈。”
“‘龍冢’，並非用雙腳丈量之地。”
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彷彿靜止了。
所有人猛地循聲望去，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只見不遠處，一塊巨型骸骨的陰影之下，一個半透明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身著古老獸皮祭祀服的老者殘魂。
他形態完整，面容枯槁，雙目緊閉，氣息疲憊得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卻純粹、浩瀚，如淵如海。
他與怨魂之河裡那些混亂、暴戾的怪物，截然不同！
陸堯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這股氣息……
這股氣息，與他在洪荒夢境中，見到的那位神明“顧氏”，以及那些代表著純粹法則的“善良古神”，如出一轍！
是陸堯剛剛那孤注一擲的【夢通之術】，那獨特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神魂波動，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將這位沉睡了無盡歲月的老者驚醒！
那古神殘魂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沒有墓守的飢餓，沒有怨魂的暴戾，只有跨越了萬古的、看透世事的孤寂。
他看到了衛遲等人身上那充滿“現代”感的作戰服。
也感受到了趙卿和葉子身上，那股霸道而尊貴的琉璃金焰氣息。
最終。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陸堯的身上。
那道目光彷彿擁有穿透一切的力量，穿透了陸堯的皮囊，穿透了他的神魂，更看穿了他靈魂最深處，那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烙印。
良久。
古神殘魂終於開口，用精神傳念，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思維都陷入停滯的、石破天驚的問題。
“告訴我……”
“外面的人間，如今是何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