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虛假的世界（1 / 1）
那道聲音，不屬於龍魂，不屬於葉空。
它古老、孤寂，彷彿從一個被遺忘的世界彼岸傳來，跨越了無法想象的時空，只為在葉子的靈魂深處，留下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你……”
“……終於來了……”
這聲迴響，讓剛剛重鑄道心的葉子，身體再度一僵。
她腦海中那副浩瀚的死亡之海地圖，終點處那個代表“種子”的座標光點，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與這道神秘意念同頻閃爍。
彷彿那裡，有一個存在，已經等待了她億萬年。
不等陸堯開口詢問，一股更加宏大、清晰的意志，從龍骨方舟本身散發出來，直接籠罩了三人。
這一次，不再是考驗，也不是命令。
是始祖葉空，留下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完整的神魂烙印，在進行一場跨越生死的直接溝通。
“孩子，你不必驚慌。”
葉空的聲音在三人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勘破一切的疲憊與悲涼。
“那個聲音，並非來自墓神，也並非敵人。”
“那是‘種子’本身的迴響……或者說，是守護‘種子’的……另一位‘囚徒’。”
囚徒？
這個詞，讓陸堯心中警鈴大作。
葉空的意志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彷彿要將畢生最大的發現，在殘魂消散前，全部傾瀉而出。
“我一生追尋玄龍一脈的榮光，直到晚年，才發現所謂的榮光，不過是建立在一座巨大謊言之上的空中樓閣。”
“我深入死亡之海，並非逃亡，而是為了驗證一個讓我不寒而慄的猜想……”
葉空的聲音頓了頓，彷彿連他的殘魂都在為那個真相而戰慄。
“我們所處的世界，我們認知中的天地、山川、星辰……可能，都是假的。”
“它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構造體，一個巨大的‘牢籠’！一個看不到邊界的……試驗場！”
轟！！！
這個秘密，如同一顆在神魂中引爆的星辰，瞬間將三人的認知炸得粉碎！
趙卿虛弱的身體劇烈一晃，幾乎要暈厥過去，臉上寫滿了荒謬與抗拒。
葉子更是大腦一片空白。
唯有陸堯！
唯有陸大夫，在聽到“構造體”和“試驗場”的瞬間，那經歷過混沌夢境洗禮的神魂，猛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起了那群由純粹法則構成的古神！
想起了他們口中，那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純粹意識”的世界！
想起了他們對自己這個“物質生靈”的純粹好奇！
一個更恐怖、更顛覆的聯想，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入他的識海！
如果古神們的世界，是第一層“夢境”。
那麼自己所在的這個“物質世界”，會不會……只是更高維度存在所構建的，第二層、更真實的“夢”？！
葉空的聲音，印證了他的猜想。
“死亡之海，就是證據！”
“這裡，並非我們世界的一部分！它是這個巨大‘牢籠’的牆壁上，一道正在不斷擴大的‘裂痕’！是這個虛假世界與‘外面’那個真實世界碰撞、摩擦產生的‘傷疤’！”
“此地的法則才會如此混亂，生命才會如此凋零，因為‘牢籠’的規則，在這裡正在失效！”
“而墓神……”
葉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源自靈魂的憎惡與恐懼。
“它也並非單純的怪物。它是這個虛假世界的‘典獄長’！是系統自帶的‘防毒程式’！”
“它的唯一使命，就是看守‘傷疤’，抹除一切試圖靠近真相、窺探外界的‘病毒’——也就是我們這些擁有自由意志的活物，不惜一切代價，維持‘牢籠’的穩定！”
一番話，讓之前所有的謎團，瞬間豁然開朗！
難怪墓神對一切生靈都抱有純粹的、程式化的惡意！
難怪沙神的地魂本源能暫時“欺騙”它，因為那相當於修改了自身的“識別程式碼”！
“《玄龍訣》的真意，也並非傳承。”
葉空的意志轉向葉子，一股龐大浩瀚的資訊流，混雜著《玄龍訣》最完整、最核心的最終奧義，以及一枚複雜到極致的、關於“種子”的操控法門，一同烙印進她的靈魂深處。
“它不是功法，是鑰匙！是啟動、並暫時操控那枚作為世界核心‘錨點’的……‘種子’的，最高許可權秘鑰！”
“所謂的‘取回種子’，從一開始，就是我對後人設下的謊言。”
葉空的聲音充滿了決絕與殘酷。
“我的真正目的，是引誘一位血脈最契合的後人，藉助龍骨方舟這唯一的‘載具’，抵達核心。”
“不是‘取走’種子。”
“而是以身為祭，將自身與《玄龍訣》的全部力量，徹底融入那枚瀕臨崩潰的‘種子’之中！”
“用你的生命與靈魂，去嘗試為這個腐朽的‘牢籠’……續命！”
“或者……”
“以生命為代價，在‘典獄長’的封鎖下，強行撕開一道通往‘外面’的、真正的……生路！”
真相，血淋淋地揭開。
沒有榮光，沒有復興。
葉子追尋的終點，是燃燒自己，照亮一個虛假世界的悲壯宿命。
她沒有哭，也沒有崩潰。
在經歷了信仰的崩塌與重鑄後，這個女孩的內心，已經變得比鋼鐵還要堅韌。
她只是靜靜地消化著這一切，那雙美麗的眼眸裡，只剩下一種冰冷的、一往無前的平靜。
然而，趙卿卻再也無法忍受。
“夠了！”
她掙扎著站起身，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抗拒與憤怒，一把抓住陸堯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小弟！別聽了！這太瘋狂了！”
“什麼虛假世界！什麼典獄長！這都是一個失敗者臨死前的臆想！”
她一生為家族復興、為對抗神殿而活，她的仇恨，她的目標，都無比真實，無比具體！
這個“世界為牢”的理論，對她而言，太過虛無縹緲，是走向瘋狂的歧途！
“我們的仇人是神殿！他們還活著！”
趙卿的聲音因虛弱而顫抖，但意志卻無比堅定。
“我們必須用這艘船離開這裡！回到現實的世界，去報仇！去殺了他們！這才是我們該做的事！”
團隊內部，第一次產生了最根本的分歧。
一邊，是走向未知真相的瘋狂使命。
另一邊，是迴歸現實世界的血海深仇。
陸堯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虛弱卻無比執著的姐姐，又看了看那安靜地站在船頭、彷彿已經接受了宿命的葉子。
神殿、鷂、殘次品神族、被汙染的母河……
這一切，或許真的都只是這個“虛假世界”內部產生的“病症”。
逃離，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就算殺光了神殿，殺光了所有的殘次品神族，只要這個“牢籠”還在，誰能保證不會有新的“病毒”，新的“典獄長”出現？
治標，不治本。
唯有找到病根，砸開牢籠，才能獲得真正的、永恆的自由！
陸堯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撥開了姐姐的手。
他走到葉子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望向死亡之海的最深處。
他的選擇，不言而喻。
“小弟，你……”趙卿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痛楚。
就在陸堯做出決定的瞬間，葉空的殘魂意志，發出了最後一聲、也是最急促的警告。
“小心……”
“‘典獄長’的意志，已經徹底甦醒……它察覺到‘鑰匙’的啟動了……”
話音未落！
嗡——！
葉子腦海中那副由龍骨方舟提供的死亡之海立體地圖，突然瘋狂地閃爍起刺目的紅光！
就在他們前往“種子”的預定航線上。
一片由上百個巨大紅色光點組成的龐大艦隊，憑空出現！
它們移動迅速，陣型森嚴，散發著遠超之前任何一個墓守的恐怖氣息，如同一張收緊的巨網，正從四面八方，朝著龍骨方舟高速包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