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虛無（1 / 1）
葉空那源自靈魂烙印的顫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面對更高維度法則時，低階程式本能的、無法抗拒的“系統錯誤”警告。
“完了……”
“是‘創造者’的‘清道夫’……”
“專門用來刪除高階BUG的……最終系統工具……”
“它……它被啟用了……”
這個被稱為“清道夫”的純黑色光點，正以一種恆定的、不容置喙的速度，在葉子腦海的地圖上，緩緩“擦”過。
它沒有意志，沒有實體。
它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虛無”概念。
一個來自“創造者”的，最高許可權的“刪除指令”。
其目標，是格式化這片出現了墓神失控、龍骨方舟啟動等一系列連鎖異常的“汙染區域”。
在“創造者”的判定中，墓神、龍骨方舟、種子……所有這一切的異常，都只是一個需要被打包清理的、巨大的惡性BUG。
他們，被最終的刪除鍵，鎖定了。
“它的路徑是絕對的，無法規避，無法偏轉！”
葉子的聲音因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而變得尖銳，她的意識與龍骨方舟徹底同步，瘋狂計算著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抹除”範圍。
“按照我們目前的航速和它的路徑……”
她猛然抬頭，眼中倒映出地圖上那正在逼近的純黑，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後的宣判。
“我們被它徹底吞噬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炷香。”
一炷香。
一個在平時無比短暫，此刻卻又無比漫長的，死亡倒計時。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壓力下，葉子的意志沒有崩潰，反而變得無比清晰。
她結合葉空留下的指引和龍骨方舟的許可權，在浩瀚的死亡之海地圖上，強行標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生路”。
“路線A！”
她指向地圖上的一條極不穩定的紅色航線，那是一條佈滿了空間裂縫的捷徑。
“我們可以搶在‘清道夫’之前，在半炷香內，抵達墓神核心——‘種子’的所在地！”
“但那意味著，我們會一頭撞進‘典獄長’的老巢！面對它最主力的圍剿！”
九死一生，或許都是樂觀的說法。
“路線B！”
她的手指划向另一個方向，那是一條相對平穩的藍色航道。
“我們可以脫離‘清道夫’的抹除路徑，逃向死亡之海的邊緣，最終離開這裡。”
這是理智上的唯一選擇。
但也意味著，徹底放棄任務，放棄真相。
衛遲三人的犧牲，趙卿的瀕死，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痛楚的呻吟響起。
趙卿，竟從那比死亡更沉寂的昏迷中，強行掙扎出了一絲意識。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那隻流淌著金色神血的手，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指向了代表“生”的藍色航道。
“活……下去……”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但那雙黯淡的眸子裡，卻寫滿了哀求。
對她而言，什麼世界真假，什麼造物主，都太過遙遠。
她只知道，她的弟弟還活著。
她要他活下去。
去報仇，去完成他們未竟的事業。
葉子沒有說話，她只是用那雙冰冷而決絕的眸子，死死地看著陸堯。
等待他，最後的命令。
陸堯的目光，從姐姐蒼白如紙的臉上移開，落向那片代表著“絕對虛無”的“清道夫”。
他又看了看地圖上，那個代表著“唯一真相”的“種子”。
衛遲臨死前的咆哮。
被神族視作豬狗，肆意屠戮的凡人。
姐姐燃盡生命的守護。
一幕幕，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神魂深處翻滾。
逃？
逃到哪裡去？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砸碎了所有的猶豫與退路。
“逃回一個更大的籠子，苟延殘喘……”
“有什麼意義？”
他猛然轉身，直視著葉子，那雙燃燒著琉璃金焰的眸子裡，迸發出一種足以點燃整個虛假的、瘋狂的火焰！
“他們想刪除BUG？”
“好啊！”
“那我們就做那個能讓整個系統，都徹底崩潰的……”
“超級病毒！！！”
這聲咆哮，不是對任何人說的。
是對這個世界，是對那個高高在上的“創造者”，發出的終極宣戰！
陸堯的決斷，如同最爆裂的火種，瞬間點燃了葉子心中最後、也是最瘋狂的那根弦！
她看著地圖，看著那片正在逼近的“虛無”，看著陸堯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
一個匪夷所思，一個連葉空都未曾想過的念頭，如同一道創世的閃電，劈入了她的靈魂！
她沒有選擇路線A。
也沒有選擇路線B。
“我明白了……”
葉子喃喃自語，身體因極致的亢奮與恐懼而劇烈顫抖。
“陸堯……我明白了！”
在陸堯驚愕的目光中，她猛然抬起頭，那張俏臉上，綻放出一個混雜著解脫與瘋狂的、悽美的笑容！
“既然‘清道-夫’是‘虛無’！”
“是系統程式的‘空白區’！”
“那它本身……是不是就是最安全的……藏身之處！！！”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個念頭，瘋狂到了極致，卻又符合一種最底層的邏輯！
躲進“刪除指令”的內部！
話音未落，葉子再也沒有半分遲疑！
她將自己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神魂，全部的瘋狂，盡數灌入腳下的龍骨方舟！
昂——！！！
殘破的龍骨方舟，發出一聲震徹靈魂的悲鳴與亢奮！
它調轉船頭。
在“清道夫”那片吞噬一切的純黑即將觸及船首的最後一剎那。
它沒有逃跑。
沒有衝向墓神。
而是以一種決絕到慘烈的、自殺般的姿態，將速度催動到極致！
主動朝著那片代表著“絕對虛無”的黑色區域……
狠狠地，撞了進去！